津门的老辈人,讲起那些真正有本事的渔夫、捞尸人、水官,总会神神秘秘地说上一句老话:“那是耳后生了腮,身上长了鳞,下了水就是龙王爷的亲眷,那是水猴子托生!”
这话虽是夸张,但若真能有了这【水呼吸】的天赋,以后在那深不见底的水下大墓,或是暗河之中,他秦庚就等於多了一条命。
“这渔夫职业,必须得肝!”
秦庚握紧了手里的铜钱,眼中闪烁著光芒。
“上层次的渔夫比上层次的车夫多多了。”
“虽说靠手艺吃饭的,都能上层次,但不同行当的难易程度就是不一样的。”
“但我不一样,只要肯下功夫,百业书就能给它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秦庚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头晌午,他去叶府做工,练拳,劈柴,吃血食,打熬筋骨,晌午回去陪陪信爷。
到了过晌午,他就跑到潯河上,不为了赚钱,光是在船上摇櫓、撒网,要么就去湍流之中行走,在这个过程中磨礪【行修】【渔夫】的熟练度。
只要能提升实力,別说是当渔夫,就是让他去当掏粪工,只要能解锁个“百毒不侵”的天赋,他也照干不误。
转眼间,年算是过完了。
到了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
这一天,鞭炮得放,垃圾得倒,该开张的买卖也都得开张了。
对於车夫们来说,年味儿还没散尽,但为了那一大家子的嚼穀,也都不得不重新套上车套,站在寒风里趴活。
徐金窝棚和马村窝棚的兄弟们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个脸上虽然带著风霜,但眼神里却比年前多了几分光彩。
那是有了奔头的光彩。
晌午时分,日头正好。
徐春、金河,还有那个心思活络的马来福,一大帮子人簇拥著秦庚,浩浩荡荡地往城南走。
“五爷,您不知道,那院子老好了!”
马来福一边引路,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那是以前一个倒腾布匹的掌柜的库房改的,就在浣衣巷,离咱们原来的窝棚不远,但地势高,不积水。”
“咱们兄弟这么號人,若是把家眷都接来,那窝棚肯定是住不下。”
“这地方,宽敞!”
一行人穿过几条狭窄的胡同,来到了一处青砖灰瓦的大院门前。
这地方叫浣衣巷,以前多是给大户人家洗衣服的浆洗房,地势確实比那烂泥塘似的窝棚区强上不少。
秦庚抬头看了看,院门虽然有些陈旧,但很结实,门楣也高。
推门进去,里面豁然开朗。
这不是那种咱们常见的四合院,倒更像是那种专门为了出租而建的“排子房”。
一条长长的过道贯穿南北,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每间房门前都留了个小院子,能堆杂物,也能生火做饭。
这种布局,俗称“大杂院”,但在这会儿,能住上砖瓦房,不用担心下雨天屋顶漏水、半夜耗子钻被窝,那已经是体面人的生活了。
“五爷,您看。”
徐春指著这满院子的房子,一脸自豪:“这地方一共三十六间房,咱们要把中间打一下,还能再隔出几间来。一个月十块大洋的租金,我和金河算过了,咱们弟兄们平摊下来,一家也就是四百来文。”
“这可是正经的家!”
“本来掌柜不同意咱们车夫来,听您五爷名头之后,也不说啥了。
秦庚点了点头,背著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地方確实不错。
而且是一个封闭的院落,只有一个大门进出,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大门一关,那就是个易守难攻的堡垒。
“选得不错。”
秦庚肯定道:“用心了。
“”
马来福乐得见牙不见眼。
“五爷,最里头那个独立的小跨院,咱们给您留著呢!”
金河凑上来,指著院子最深处的一处月亮门:“那地方清净,没人打扰,还带个独立的茅房。咱们都已经收拾乾净了,把最好的家具都搬进去了。”
眾人一脸期待地看著秦庚。
在他们心里,五爷是他们的主心骨,自然得住最好的,也得跟大伙几住在一起,这样心里才踏实。
秦庚看了一眼那个清幽的小跨院,心里有些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院子,我不住。”
眾人一愣,徐春急了:“五爷,您这是嫌弃这儿简陋?咱们可以再收拾————
”
“不是那意思。”
秦庚摆了摆手,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这地方是给兄弟们安家的。我一个光棍,占那么大个院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