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把头一进来,就笑呵呵地把点心放在石桌上。
那模样仿佛跟秦庚是多年的老交情。
“稀客啊。”
秦庚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穷乡僻壤的,没脏了您的鞋吧?”
“瞧您说的,咱们都是兄弟,哪有什么脏不脏的。”
林把头打了个哈哈,隨即侧身,將身后那个中年男人让了出来。
“小五哥儿,閒话少说。我老林今儿个可是给你介绍天大的好事来了。”
林把头指著那中年男人介绍道:“这位,是咱们城南『万宝牙行』的姜爷。”
“牙行?姜爷?”
听到这两个字,秦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后的徐叔和金叔等人,眉头也都皱成了疙瘩,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和厌恶。
在津门,有句老话叫“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这五行,那是出了名的黑。
车夫、船夫,那是秦庚现在的行当,这里面的水深他最清楚。
联合土匪劫道、坑杀客商的事儿,在那些偏僻地界儿屡见不鲜。
开黑店的,做人肉包子的,那是评书里的常客,现实里也不少见。
脚行,那是把持码头搬运的,监守自盗、偷换货物,那是家常便饭。
而这“牙”,指的就是牙行,也就是中介、掮客、事儿妈、红线儿。
这行当,那是真正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两头吃,心最黑。
小到给人介绍个工作、保媒拉縴,大到买卖房屋田地、大宗货物担保。
当然,更多的是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比如贩卖人口。
把良家妇女卖进窑子里,把穷人家的孩子卖进大户人家当奴才,甚至把人卖去南洋当猪仔。
秦庚这辈子最恨两种人。
第一种,是他爹那种烂赌狗。
第二种,就是牙人。
当年,他那个烂赌鬼老爹输红了眼,就是被赌场的牙人忽悠,把秦庚的亲姑姑秦秀,卖进了苏家当丫鬟。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卖身契一签,那就是二十块大洋。
那黑心的牙人,从中抽头,只给了秦庚老爹五块大洋。
剩下的十五块,全进了牙人的腰包。
而那五块大洋,也没能救那个家,转头就被老爹输了个精光。
想到这儿,秦庚看向这个“姜爷”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
“万宝牙行?”
秦庚冷哼一声,“林把头,我秦庚是个拉车的苦哈哈,买不起房,也置不起地,更不著急说媳妇儿。您把这尊大佛请来,怕是走错门了吧?”
感受到秦庚语气中的不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姜爷却並不著恼。
他吧嗒吸了一口旱菸,吐出一个烟圈,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五爷,您这就是误会了。”
姜爷的声音尖细,带著股子太监般的阴柔,“咱今儿个来,可不是为了那点蝇头小利。”
“咱是给您送一场泼天的富贵来了。”
“泼天富贵?”
秦庚嗤笑一声。
“没错。”
姜爷眯著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著秦庚,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五爷您现在虽然在南城立了棍,但说到底,还是个拉车的。”
“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都是辛苦钱。”
“但这桩买卖若是成了,潯河码头这一块,您坐十年都没人敢惹!甚至下一任的龙头,您都能板上钉钉!”
“哦?”
秦庚挑了挑眉,示意姜爷继续说,“我倒要听听,是什么买卖能有这么大口气。”
姜爷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
“五爷,潯河码头是龙王会的產业,这您应该知道吧?”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