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很古怪。”
巘风派的费言信摸了摸胡须,开口道:“方墨那些人,之前在宁城才被东江州都督重创,按理说应该元气大伤才对,不知为何恢复得如此之快?”
“瘟癀月武圣的权柄十分恐怖,多半是与他有关。”
天水剑沈怀天坐在费言信旁边,只是摇了摇头。
他旋即又将目光转向白发老妪,“袁老,你们林明心见宗,最近还是收敛一点吧。”
袁心河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沈怀天一眼,没有接话。
沈怀天继续道:“如今城内已经接连发生了多起妖诡大案,造成了不小伤亡。这情况,代表着魔门随时可能会动手。”
“值此关头,同为南方武林的武道圣地,还是以大局为重为好。”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说的不只是祝无瑕四处搞事,还有徐尚情。
那位连败诸多强者的上代天骄,在擂台上没少得罪人,时不时还压制悬山剑派的宗师,使得两边矛盾日益增大。
“诸位,我已经老了……”
袁心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能说,尽量吧。”
这话出口。
在座的裁决团宗师都是神色一动。
沈怀天则是微微皱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来袁心河话语背后的含义。
没想到堂堂一位太上长老,三重天宗师,居然已经管不住下边的人了。
看来是徐尚情的到来,让林明心见宗的人出现了分歧,又或是另有图谋?
也不知道是不是枯荣武圣的意思。
在座的众人心念电转,无一人开口询问。
……
……
临安城外,钱塘江支流,水埠码头。
午后阳光洒落,江面波光粼粼。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麻袋踩着跳板来回奔走,船工们解开缆绳、收起船锚,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艘货船正在卸货,船舱里搬出一箱箱的瓷器、茶叶和布匹,堆放在码头的栈桥上,等着装上马车运往城里的商铺。
监工叼着烟卷,手里拿着账本,在一艘货船旁边和船主核对货物数量,不时在本子上勾画几笔。
码头边缘,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五毒门副门主方墨。
他望着远处的水面,目光平静。
旁边站着的是杜无性,以及其他几位魔道强者。
然而奇怪的是,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商人、船工、搬运工,甚至叼着烟卷的监工,都对这群人视而不见。
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一个扛着麻袋的搬运工从杜无性身边擦肩而过,目光没有任何偏移,就像是在绕开一根柱子。
码头附近坐镇的内气境高手,也只是半闭着眼睛打着盹,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若是有半步宗师以上的高手从高处俯瞰,便会发现整个码头区域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蛊虫所笼罩。
那些蛊虫细小如尘埃,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它们悬浮在空气中,随着微风缓缓飘荡,将整个码头与外界隔绝开来。
正是尸、寒、煞、疫、幻,五蛊之一的幻蛊。
杜无性站在方墨身侧,双手抱胸:“方兄,如今尸毒门复现上古五毒门之大势,连隐于海外的幻毒门,都要过来投靠。”
“到时候五毒门的实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等瘟癀月武圣击败了悬山剑圣,破开悬山剑派的封锁,恐怕武功能再进一步。日后必然能成为统领诸多魔门的魔主。”
他这话说出口,身后的几位魔门强者也是神色各异,没有说话。
“幻毒门这次未必是投靠。”
方墨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是合作,保不齐还要立威,和我们争夺五毒门正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打算回答关于‘魔主’的话题。
“幻毒门的人,应该不会如此不智。”
杜无性不以为意,“南象印是洋人的地盘,局势比陈国还要乱,他们在那边应该也不好过,如何能与你们争夺正统?”
幻毒门出海上百年。
在本土武林早已没了痕迹。
现在想要回来五毒门摘桃子,应该是绝无可能。
方墨只是呵呵一笑,“有的事情,难说。”
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目光重新投向远处。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江面上出现了一艘大船的轮廓。
大船的样式,与陈国本土的船只截然不同。
船身狭长,吃水很深,船头雕刻着三头六臂的神像,通体涂着金红两色的漆。
船身两侧各有一排舷窗,窗口挂着色彩鲜艳的布幔,随着船身的起伏轻轻飘动。
奇怪的是,附近那些原本在航道上行驶的船只,在看到这艘船靠近时,没有任何交流,就下意识地改变了航向,纷纷向两侧让开,腾出了一条极为宽敞的河道。
有几艘小船差点撞上,船工们手忙脚乱地调整船桨,却没有人抱怨,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就是幻毒门。
改变常人的认知,制造精神上的幻觉假象。
而有时候。
假作真时真亦假。
方墨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大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