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顶层大厅。
江风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吹得桌上的餐巾轻轻晃动。
几个穿着黑马甲的西洋侍者,端着银质托盘走来,将一壶红茶、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水果轻轻摆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下。
姜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清栀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盏茶。
洪玉旊坐在柳清栀旁边,重伤初愈,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李丘长老则站在侧边,手中拿着本薄薄的册子,正在汇报着收集到的各路消息。
“姜道主。”
李丘合上册子,神色复杂,“我们山云流派之前在南方会武中名声不显,也就柳真传在擂台上打出了点名气。”
“但从前日开始,我们山云流派的名头,对于临安城内的外地武者而言,已经不下于望海阁了。”
不下于水火二宗的望海阁。
也代表着光从近期名声上来看,已仅次于南方五霸了。
“就是这名头……”
李丘说到这里,脸色也逐渐有些尴尬起来,暗暗观察着姜景年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丝毫不悦后,这才继续道:“不好的评论居多,特别是关于姜道主的。”
“两东地区的武者还算克制,然而很多外州的天骄,已经摩拳擦掌,敌意很深。”
还有些更难听的话语,李丘此时都没敢说出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姜景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之前山云报社作为小报,写我是陈国第一天骄,本意是为了放烟雾弹,迷惑两东地区的敌对势力。”
“不过这事随着南方会武,传到了外地武者的耳中,再加上近期的种种事情导致发酵,拉了些仇恨也很正常。”
在任何领域。
第一的名头,都会饱受质疑和挑战。
特别是在江湖武林。
更是一个极易拉仇恨的点。
别说自封的第一天骄了,就算是天骄榜上的第一,历来没少受到各方挑战和贬低。
“师弟,都怪我没能斩杀那个宋什么的……”
“害得你之前在乙字号场馆为我出头。”
柳清栀放下茶盏,眼中透着几分担忧和愧疚:“你可是不世出的少年宗师,该受天下亿万人追捧才是,如今却要因为我的缘故,遭受那么多的骂名。”
如今临安城之中,姜景年简直恶评如潮。
毕竟。
姜景年做的一些事情。
比起当初剑试两东地区的童少宣,还要离谱。
什么以大欺小。
一言不合就动手。
没有宗师体面。
并且差点又违背裁决团的处罚,反复横跳,简直是在打南方五霸的脸面。
看起来是出尽了风头,然而后患却也无穷。
“不用在意这些小事。”
姜景年微微一笑,语气依然平静:“我虽是正道中人,但却并不被名声所累。”
“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动态变化的,然而我的本质没有变……那就是谁和我作对为敌,我就打谁。”
“我既是宗师,又是暂代宗门的道主,整个山云流派都在我肩膀上担着。我所作所为,自有考量。”
“宋洵不过一宗门长老,主动跳到我脸上来,没有当场将其打死,已经是我的仁慈了。”
柳清栀的智商一般。
想问题都是只看表面,往深入的地方想,就想不明白了。
所以才会把这事,揽在自己头上。
实际上。
山云流派如今的情况,九成五的责任,在磷火道主谢无尘,以及姜景年这个代理道主身上。
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是为了四处借债、武道资粮,【性命】摇曳,劫数重重,不得不四处树敌应劫,拉了一波又一波的仇恨。
一个是为了图谋天人之门,解绑磷火道脉的债务,各种布局花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暗暗推动山云流派对内倾轧,对外出击,不断放血,造成伤亡。
一大一小。
目的不同,关系相反,造成的情况却大差不差。
真可谓是一门双至尊。
当然。
事以密成。
在磷火道主还没跳出来之前。
此事不足与任何人道也。
“对了。”
姜景年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洪玉旊,问道:“器隐崖是什么来历?和林明心见宗存在什么关系?可有查到什么?”
知道的越多。
就越是清楚处处皆黑幕。
现在的姜景年,非常疑神疑鬼。
凡是跳出来的,都一概认为是相互勾结的。
“道主,这是我通过临安城内的眼线收集到的内容。”
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的洪玉旊,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不过时间尚短,或许会和实际情况有所出入。”
“嗯。”
姜景年接过卷宗,摊开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器隐崖,是天玉山的附属势力?这怎么扯到中玉州的武道圣地了?难不成中玉州也想介入南方会武?”
陈国天骄榜上前两名的天华双剑,就出自天玉山。
这是真正的千年大宗。
武林源流之一。
就算两百多年前,洋人联军打进来,半壁江山沦陷,战火纷飞,也没有完全攻破其山门。
只是封山数十年,就又重出江湖了。
“这倒不知。”
洪玉旊摇了摇头,又解释道:“还有器隐崖在名义上,倒是没有归属天玉山,只是常为天玉山输送九淮州的各类特产和资源。而这种输送,是单方面的。”
单方面的。
也就是不是正常的商业往来。
而像是为其搜刮当地资粮的中转站。
“啧!”
“这两东地区……局势真乱啊!”
姜景年将卷宗合上,放在桌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江面,陷入了思索当中。
真就应了那句话。
各大门派之间,势力盘根错节。
越深入调查,越是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