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畔。
维克利大酒店矗立在夜色之中。
顶层大厅。
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三排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本土的,西洋的,应有尽有。
有热气腾腾的煎羊排,奥式红酒炖牛肉,焗洋葱汤。
也有本地的龙井虾仁、莼菜汤、南湖醋鱼、笋干老鸭煲。
穿着黑色马甲的洋人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为宾客们斟酒上菜,动作娴熟,彬彬有礼。
大厅内坐了三四十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山云流派的人。
在经历了之前的风波之后,即使到了晚上,众人的情绪依然没缓过劲来。
不少长老、护法依然面露忧色,交谈着关于会武暂停,大宗席位可能不保的事情,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云。
在他们看来。
林明心见宗之所以针对山云流派。
或是牵涉到了南方五霸间的博弈。
一个没处理好。
宗门就有倾覆之危。
然而年轻弟子们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们围坐在桌旁,吃吃喝喝,欢声笑语不断,时不时还有人端着酒杯,跑到主桌那边去给姜景年敬酒。
“姜道主!我敬您一杯!”
一个焚云道脉的年轻弟子,端着满满一碗黄酒,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因为激动,“今天您在丙字号场馆大发神威,我们都看在眼里了!太解气了!您是不知道,那于长风之前仗着自己是监察者,经常针对我们。”
“今天被您打得满地找牙,可真是让我等弟子出了口恶气。”
旁边身材曼妙的女弟子,也凑了过来,眼含春水,“就是就是!姜道主既然到了临安,那些江湖门派,必然不会再小看我们山云流派。”
之前自家的宗师没到场。
比起同层次的武道大宗,总是差了些什么。
现在有着姜道主撑腰,就好比有了主心骨。
至于其他。
反正天塌了,还有姜道主这个高个子顶着。
再怎么说。
也比之前连柳师姐、洪师姐遇到不公,都只能忍气吞声的时候强。
少年宗师啊!
那些所谓的天骄。
在姜道主面前,都是黯然失色。
姜景年端着茶杯,以茶代酒,和热情洋溢的弟子们一一碰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大家最近也辛苦了。”
“你们为宗门打生打死,我姜景年必不会亏待诸位。”
“都别光顾着喝酒,多吃菜!在吃的方面,不用给宗门省钱。”
弟子们哄笑起来,又敬了一杯,才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喝。
……
……
坐在主桌边的人。
除了姜景年外,还有江念慈母女、江家护卫三浣,柳清栀,脸色苍白仿若大病初愈的洪玉旊,以及几位焚云长老和护法。
等到敬酒的弟子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姜景年这才放下茶杯,环视了在座的众人,缓缓开口,将宁城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明了地概述了一遍。
比如城寨巨变。
城寨覆灭,项家重创,钱、柳分徐。
曾家等东江世家和卢家暗通款曲等等。
“如今宁城大乱,东江空虚,金陵卢家意图东进。”
“而这一切种种,都恰好发生在南方会武的前后。”
“再联想这次的南方会武特意提前,虽然暂时没有证据,表明这些事情之间都有关联,但已经足以说明不少问题了……”
姜景年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在座的人留出了消化这些情报的时间。
比起外边的探查,情报的内容传递难免失真。
而他作为亲历者。
看待的问题和角度又截然不同。
尽管江念慈有着禁炎府和江家的背景,她探查到的情报仍存在不少出入,完全没想到这其中的具体过程,竟会是如此复杂诡谲。
江乐儿听完,探案本能让她眼神发亮,完全没想到两东地区近年来的种种大事,都有可能是串联起来的。
不过。
这个时候,她很反常的没有开口说话。
毕竟。
姜少侠似乎答应了娘亲说的联姻之事。
‘姜少侠也真是的!究竟怎么想的……’
‘明明当初在金陵城就说好拒绝的,现在又要娶我,这不倒反天罡吗?’
江乐儿想到以后要和姜景年结婚生娃,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不动声色,瞥了眼清冷绝美的宁城柳家大小姐。
又看了眼旁边风韵犹存,艳若桃李的金陵江家大小姐。
那双乌黑的眼睛不由地滴溜溜直转,似乎在憋什么坏点子。
江家大小姐,江念慈本来在仔细思索其中问题,感受到视线之后,先是瞪了眼自家的女儿,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卢家东进的事情……”
“实不相瞒,江家最近也在为此事头疼。我们江家虽然名义上隶属东水军,但卢家若是真的挥师东进,两东地区的格局势必会被打破。”
通过血月仪式期间的小动作就能看出来。
卢家若是吞了两州。
大概率不会再让江家继续分蛋糕了。
柳清栀坐在姜景年身旁,只是安静地听着。
其手边放着一碗参汤,偶尔端起来喝一口,显然今天对擂的消耗,让她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洪玉旊则是靠在椅背上,脸色虽然依然有些苍白,武功不及全盛时期的一成,但精神已经比下午好了许多。
她听完姜景年的话,苦笑了一声,说道:“没想短短几天时间,竟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宁城那边……钱家和师姐的柳家,真的把徐家给分了?”
“徐家虽还有一些残余在外,但是宗师已经全灭,可以说是从东江世家除名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钱、柳二家和我们山云流派结盟,虽然摘了果子,但后续还要应对东水卢家。”
“卢家东进,对我们山云流派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机遇。”
焚云长老李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沉吟道:“然而按照姜道主所说,东水军的威胁,不过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究竟如何,我们身处局中,也难以揣测。”
他话语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就是南方会武之中,到底有什么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