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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素素看到是姜景年,连忙打开了门。

她侧身让姜景年进去。

旋即瞥见了站在不远处,正满脸兴奋往这边窥视的宋浅浅。

对于一代宗师而言,如此近的距离。

那视线里的信息内容,随意看一眼就能知晓。

宋素素脸色一黑,趁着姜景年进门的时候,对着宋浅浅比划了个口型:“给我滚。”

再配合着她那充满威胁的眼神,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宋浅浅被逮了个正着,也不害怕,只是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连忙转身,拉着那几个女弟子快步离开了。

她往外走,心里却犯起嘀咕:‘这两人真是过分,天还没黑呢!都不避人了。’

……

……

两个时辰后。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在百花大床上,在素色的被褥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晕。

姜景年盘膝坐在床榻上,缓缓收功。

他顶上那轮弦月般的精花轻轻摇曳了几下,然后隐没入眉心之中。

“这次也是多谢姜道主了。”

宋素素坐在他身旁,穿着白色单衣,脸上泛着尚未褪尽的酡红。

她伸手取了旁边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拢了拢衣襟,遮住那截裸露的肩头。

姜景年取出几枚宝药吞服而下,恢复着刚才疗伤时所消耗的真罡。

他调息片刻,便直接开口:“宋长老,你现在的伤势差不多恢复了。还有一部分残留,你自己应该也能清理了。”

“过两日,我可能就要下山一趟。”

“下山?”

宋素素神色微怔,转过头看向他,问道:“姜道主是准备去哪里?”

如今宁城大乱未消。

流民乱窜。

本就大肆抽调高手回西洋战场的洋人工部局,已是焦头烂额。

而除此之外,东江州都督的死,项家退守东江北部,以及徐家的覆灭,所导致的连锁影响,还在逐渐发酵当中。

这个时候。

不说防备外敌了。

光是协调宗门和钱、柳二家的利益分配问题,姜景年就应该继续坐镇池云崖。

“自然是临安城。”

姜景年说:“南方会武如此大的事情,还是要去一趟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和宋素素讨论起龙脉破碎之事。

宋素素转过身来,靠在床侧,将外套裹紧了一些,缓缓开口:“世家有大势,江湖宗门有大势,海外诸国也有大势。这龙脉,就相当于陈国的天下大势。”

“龙脉立,则大势聚,天命在勾陈皇室。龙脉散,则陈失其鹿,天下群雄共逐之。”

陈国的陈。

乃是勾陈之名。

传闻之中,前朝皇室乃是勾陈大帝的血脉后裔。

所以国祚才能延绵至今。

即使龙脉破碎,丢了陈国天下大势,天怒人怨,依然硬生生撑了两百年。

到了最后,也是退位,算是体面下场。

宋素素顿了顿,继续说着前朝秘辛,“勾陈皇室的天命大势,不敌米加仑王国的海洋天命,自然分崩离析。权柄分散,太阳太阴武道被锁,武道晋升仪式难度增加。”

“不过当时的陈国大势,并非是被米加仑王国一家大势所击碎,而是多国大势合击。陈国两百年风雨飘摇,前朝皇室其实也多次试图重铸龙脉。”

只是这等大事,想要瞒过西洋诸国的耳目,很难,非常难。

再加上内外勾结,已经失败了好几次。

“如今的南宛军,之前不还是想要重铸龙脉?”

宋素素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近年来,北伐大势汹涌,气吞万里如虎,最后依然卡在了东江州。光靠东江州都督府,如何能击退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军阀?”

“还不是背靠洋人,东江州都督府当时龟缩没动手,也是在做各种调和,后边得了支持,立马反打回去……”

“而今年开春,西镇州都督、南诏州都督攻下了大半南宛,直逼南宛首府,形成对峙。”

就现在这时局,别说北伐重铸龙脉了,之后能撑多久都难说。

“嗯,这些我倒是清楚。”

姜景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起来,我们山云流派,无形之间也被卷入此战。比如斗阿教,比如陶家……”

项家去年才被用来对付南宛军。

到了今年,连冬天都没过完。

就被洋人势力抛弃。

转而扶持了徐家上位。

就是千算万算,漏了山云流派的异数。

不对。

山云流派被洋人贵族围攻,本来已是俎上鱼肉,不足为虑,没想到出了姜景年。

然而现在这个结果。

对于洋人势力而言,可能区别不大。

反正东江州最大的项家倒台了。

各地混乱不迭,大大小小的势力冒头。

……

……

“只能说是天命无常。”

谈及此事,宋素素也有些感慨:“若是再晚几个月,这南宛军的情况,又完全不同了。”

“毕竟西洋战场出现了大乱子,诸多洋人强者从宁城抽调回去。再加上出了瘟癀月武圣,南方魔灾四起。”

虽然真让南宛军攻进来,山云流派不会有好果子吃,大概率被斗阿教吞并。

但如果换个视角。

没有洋人势力干扰,当时不阿山主作为先锋,直接入驻城寨,收拢流民,举行大祭仪轨,直接从内部瓦解城寨四祖,再顺藤摸瓜围剿徐家。

倘若一切发展顺利,南宛州诸多势力将以此为跳板,覆灭项家,顺带吞掉山云流派等东江州势力。

之后再裹挟大胜之势,一路北上。

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不。”

姜景年摇了摇头,对此有不同看法,“这里边的因果关系,必是南宛军攻势被阻之后,西洋战场才会出现变局。”

宋素素眨了眨眼,露出疑惑之色:“为何?”

姜景年低声说道:“因为多国谋划的血月仪式,是在两东地区进行的。西洋战场的变化,和血月仪式有关,这就是最大的因果关系。”

“不提北方的草原变故、三州兵乱。光是南方各州,无论是南宛攻势被阻、句吴遗迹,还是血月仪式,乃至眼前的东江之乱。”

“天下诸多大事变化,甚至小节上的改变,都能看到洋人势力的影子。”

连京师内阁。

都没少受国际大势的弹压。

宋素素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洋人不下场的情况下。

然而,稍微想想都知道。

洋人怎么可能不下场?

“这……”

宋素素神色一变,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西洋诸国对我们陈国,可谓是围追堵截。”

“本来两百多年前,黑石战争初期,我们和米加仑王国是打的有来有回的。可惜周围包括南洋诸多岛国,都是爱背刺的二五仔。”

若是陈国和米加仑单打独斗。

即使当初会输,也不可能输得如此彻底,几乎被肢解。

姜景年摆了摆手,“外部是一方面,前朝皇室必然有大问题。”

实力越高,能接触的知识层次就越高。

自然知晓两百多年前的多国大战。

没有公开内容上的那么简单。

不过这个话题点到为止,姜景年对眼前的老牌宗师,还是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宋长老。”

“若我想要取龙脉碎片……应该如何下手?”

“龙脉碎片!?”

宋素素闻言,神色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之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姜道主……不会想要逐鹿中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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