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朔恭来势汹汹。
仅仅一日不到,就让池云崖以及山下的青田县,损失惨重。
然而这魔劫风暴。
来得快,去得也快。
昨夜才掀起大乱,凶威滔天,今日就被归来的姜道主给平息了。
而比起老玄山道主入魔,造成重大伤亡之外。
还有一件事情,带来的影响力更大。
那就是姜景年这位从底层爬出来的天骄,已经晋升成了一代宗师。
其实前段时日,随着姜景年肃清宗门、镇魔灾、抗洋人,就已经让不少门人知晓,这位代理道主日后踏足宗师之路,只是时间问题。
长则七八年,短则三五年。
到那个时候,二十六七岁的姜道主,必将站在州域前列。
然而,任谁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姜道主没有等七八年,没有等三年。
暂代道主也就半个月,就踏足宗师之路。
并且还镇杀了走火入魔的老玄山道主。
这份实力和战绩。
都不像是一个新晋宗师能做到的。
这点。
半步宗师的殿主、副殿主们,感触最深。
毕竟宗门大部分人。
那些武师弟子、学徒甚至杂役,对于宗师之间的强弱没有直观感受,自身的实力和认知摆在那里。
然而见多识广的老江湖,都明白这代表什么。
代表山云流派在最衰弱的时候,出了条真龙。
善后处理的工作。
一直从白天弄到晚上。
修缮重建的事,已经让青田县的工匠来做。
不过因为曾朔恭的出现,给青田县带来了不少伤亡,工匠都有些不够了,在紧急往外调动人手。
深夜时分。
残破的耀风道宫废墟附近。
灯火通明。
四周都是忙里忙外的门人弟子,有人在搬运碎石,有人在清理残骸,有人在登记物资,脚步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姜景年站在废墟边,弯腰拾起残破的金煞池碎片。
碎片呈现出暗淡的金色,边缘布满了裂纹,还能看到几条蠕虫尸骸黏在上边。
他握着那片碎片,神色凝重,“曹道主往上追溯,只是青田县的乡绅大户。数代人都是宗门中人,为山云流派勤勤恳恳,出了不少长老,前赴后继,方才有这么位宗师横空出世。”
姜景年说到这里,又继续道:“曹道主年轻时也是大杀四方,威风八面,没想到晚年不详。”
“先是为了保护宗门,对抗洋人的传奇强者,身受重伤,后又被小人暗算所害。”
“可惜,可叹!”
前几个月刚晋道脉真传的时候。
还有很多人暗暗将他和曹道主年轻时的暴躁风格做比较。
只是现在。
威名赫赫的一代宗师。
死在自家道主的手里。
还不是正面厮杀,而是被偷袭捡漏。
“……”
“曹道主……”
周围人都是神色凝重。
不少长老都是双目含泪,有人低下头,不忍再看那片废墟。
姜景年感慨之间,伤亡统计被木蕴道脉的女长老呈了上来。
她面容端庄,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和哀伤。
女长老展开手中的卷轴,“昨夜曾朔恭暗中伪装玄山大势,绕开戒律玄镜和山云大势的镇压,祸乱宗门。致使耀风道主战死,耀风道脉伤亡超四成,焚云道脉伤亡超三成,造成数百人逃亡在外。”
“除了宗门内部的,宗门麾下的瞿家、段家、李家、陈家等麾下家族,都出现了不少伤亡,直接从青田县逃了。”
“并且……还有不少人投靠了老玄山道主……不,是曾家那老魔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诸位,情况就是这般。”
姜景年看了眼在场的宋素素,还有诸多殿主、副殿主,以及各脉长老。
此时的气氛,极其凝重。
他沉声说道:“事到如今,后边该如何处理?”
“姜道主。”
季广梧率先走了出来,拱手作揖,语气恭敬,“现在当务之急,应是尽快召集在外逃亡的人。”
“不过这件事,不宜大肆声张,毕竟南方会武正在临安召开当中。”
“若是让外人知晓宗门的真实情况,不止会影响那些参加南方会武的人,还会让好不容易安分下去的敌对势力,再度冒头过来试探。”
到那个时候,可能又要重演三大洋人贵族围攻池云崖的场景。
“季殿主说的在理。”
生华殿的欧阳殿主接过话头:“就是除此之外,各项抚恤还要进行下去。不然的话,怕人心思动。”
如今宗门经历大乱。
各方面都极为低迷。
若是抚恤不到位,恐怕还要再生波澜。
“抚恤自然是必须的。”
季广梧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不过前些时日才接手了一些产业,还没开始真正赚钱。”
“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到处都要花钱。光是重建商店街和住宅,就是一个极大的数目。”
本来才稳住的宗门。
恐怕又要亏空了。
“这样啊……”
欧阳殿主沉吟片刻,开口道:“那就出售部分产业,先换取金银秘宝和武道资粮再说。”
她转过头,看向姜景年,“不知道姜道主意下如何?”
姜景年点了点头,“二位殿主提的都很有道理,就这么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些善后之前,还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
“恶虎已除,怅鬼未消。”
在场的众人,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意思,神色纷纷一变。
特别是有七八个长老,都是面色惨白,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有人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一直没开口的宋素素,这个时候抿住了红唇。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姜道主,曾师伯……不!曾家老魔不知用了何等手段,不受戒律玄镜、宗门大势的镇压。”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宗师以下的人来说,没人能在他面前活过一招。”
“有些人碍于生死威胁,妥协也没办法。不如小惩大诫,门人弟子罚俸、没收武道资粮,护法、长老除了这些惩罚外,则是关进磷火海岩数月。”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姜景年,目光中带着恳求之色。
没办法。
宗门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若是大范围清理门户,这杀伤力不比老玄山道主的低多少。
“呵!”
姜景年先是嗤笑一声。
随后,他深深地看了眼宋素素:“宋道主,你说得对。”
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
“姜道主,你……”
宋素素脸上也不由地浮起笑容。
看来这个实力恐怖的妖孽后生,还是很尊敬前辈的。
然后。
姜景年的下一句话。
却让这个美妇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宋素素,你身为宗门道主,在宗门遭遇魔头灭门的危机时,打不过我能理解,打不过逃跑我也能理解。”
他说到这里,目光冷冽,“打不过还留下来,试图推举罪魁祸首的魔头作为宗主,那我就不能理解了。”
“当然,你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幸存者。然而曾家老魔已是走火入魔,你作为道主,应该知晓走火入魔的宗师是什么德行。就算为了一时保护了幸存者,用不了多久,这群人还有整个宗门,都会坑死在他的手里。”
要知道。
如今聚在临安的南方五霸,可不是吃素的。
山云流派本就要面临打压。
若是成了魔门,下场可想而知。
估计就是霸主级势力用来杀鸡儆猴的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