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两百米的区域。
好似被一场无形的剑刃风暴肆虐过一般,地面上、墙壁上、倒塌的废墟上,到处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切割痕迹。
刀芒和剑气在空气中四溢。
“快跑!”
“啊!”
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徐家高手,被余波活生生地震飞出去,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
实力稍弱的护卫,全身都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缝,然后如同碎裂的瓷器一般,当场气绝身亡。
等到刀剑风暴彻底消失后。
原地站着的,就只有姜景年一人了。
他的衣物在神通对拼中彻底爆碎,化作无数碎片飘散在夜风中,露出精壮的上身。
十几道浅浅的金痕,分布在胸口和手臂上,那是徐昭的刀芒所留下的。
然而金痕之中,又有不少真火在汹涌燃烧,驱除着其中残留的污染。
姜景年望着远处的夜色,轻声感叹道:“徐家主真是谨慎,受点轻伤就直接跑路。不过这个时候想逃……”
“逃得掉吗?”
……
……
城寨外。
“怎么会有这种年轻妖孽!?”
“逃!我要离开这里。”
“徐家还没在我的手里走向巅峰,我不能不明不白地战死。”
徐昭亡命飞遁,不断服下宝药恢复。
他之前在看到那团金雾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不是长辈所赐的底牌。
而是完全版的金德神通。
此子的实力远超预期,继续缠斗下去,他很可能真的要交代在城寨。
所以。
徐昭明明顶上【精花】还有五成之多,就已经准备施展底牌跑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催动了荆棘铠甲。
这件道兵,除了有着强大的防护之外,还有个极其实用的效果,就是能够增幅数倍金德遁法的速度。
至于代价……
那就是经此一役,荆棘铠甲将受损严重,没有大半年的修复,是没法使用了。
咻!
咻!
徐昭所化的黯淡金光,在夜色下疯狂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会跨越上百米的距离,落下的位置完全不固定,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看上去就像一盏老旧的煤气灯,在夜风中不停地摇曳,让人难以捕捉轨迹。
徐昭一边逃,一边拼命思索,‘那个年轻人,难不成是钱家隐藏的年轻高手?’
‘不……钱家最年轻的半步宗师,好像都已经三四十岁了。难道是项家的人?’
可项家的高手他都认识,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直到这个时候,徐昭心中不由得产生悔意。
早知道平日里多关注东江州的年轻高手了,也不至于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又一次闪烁后。
徐昭的余光,突然瞥到下方有金光爆闪,“不好!”
他正想变转方向。
那道金光好似一张无形的巨网,当头罩下,将他所化的摇曳金光直接刷落。
连带着附体真罡,都被那股力量刷成密密麻麻的铜钱。
咔嚓!
咔嚓!
徐昭的右腿瞬间变得僵硬沉重,逐渐金化,被迫从遁光中跌落出来,落在地上。
“是哪位钱家族老?还请现身一见。”
徐昭环顾四周,发现附近已经垒起了由铜钱构成的金色围墙,神色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随后,在不远处的阴影中。
钱有财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情,看着徐昭,叹了口气:“徐家小子,半个月前还在晚宴上跟你谈生意,没想到如今再见,居然需要生死相向了。”
徐昭一边暗中运功驱除腿上的金化污染,一边开口拖延时间:“有财叔,徐钱二家可是世交。为了帮项家做事,至于到这个地步吗?”
“项英杰死了,句吴宝剑丢了,你以为项家还能继续承载东江州的天命大势吗?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啊!”
在徐昭看来,钱家之所以敢对徐家出手,必然是全面倒向了项家。
至于钱家勾结东水卢家。
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在眼下这个局势中,可能性不高。
钱有财身上的真罡涌动,不断加固着自身大势【落金钱】对此地的封锁,确保徐昭无法逃脱。
他摇了摇头,“小子,谁跟你说,钱家是帮项家做事了?”
徐昭面色铁青,又道:“那难不成你们和东水卢家勾结了?或者是魔门妖人?”
至于洋人贵族……
那不可能。
洋人虽然变脸快,但一般需要几年来布局,不至于才答应没多久的事情,又起变故。
若要变脸,上个月就没必要把句吴机缘,以及【瀣阳剑】的痕迹交给徐家了。
钱有财依然摇头,“非也非也。”
徐昭先是目光一滞,随即露出苦笑,“有财叔,你既然伏杀我,不妨让我做个明白鬼。我徐昭自问对钱家没有深仇大恨,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你们赌上族运来袭击我徐家?”
他是真的想不通。
钱家究竟是受了哪家的好处,又得了多大的利益,才敢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毕竟,这和他们袭杀项家是同样的道理。
都是赌上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稍有差池,就是灭门之祸。
“这钱家……”
就在徐昭话音落下没多久,附近传来淡淡的声音,“自然是帮我们山云流派做事。”
地面的阴影不断蠕动。
一个赤着上身的俊美少年,从阴影中缓缓爬出。
徐昭看到对方,先是脸色露出迷茫,嘴里念叨了几句:“山云流派……山云流派……”
然后,他的目光在姜景年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想起了最近的坊间传闻。
山云流派的新晋道主,天资妖孽,容貌俊美,被称为宁城第一美少年。
在这个时候,徐昭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你……难不成就是山云流派之中,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姜景年?!”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万万没想到,这幕后黑手,是已经被洋人贵族重创的山云流派。
而更令徐昭震怖的,却是平日里没当回事的后生晚辈,竟能以半步宗师的层次,力压他这个真罡一重天的宗师强者。
这完全颠覆了对武道的认知。
要知道。
大境界之间,绝对不能逾越。
再天才妖孽的半步宗师,就算修炼了绝世武学,凝了神通,也不过是抗衡宗师强者罢了。
想要压制,甚至反杀。
除了捡漏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
……
徐昭被困在铜钱大势之中,右腿的金化已被他强行压制住。
他看着面前的姜景年,神色带着几分不解:“徐家和山云流派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何故如此?”
噹!
姜景年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柄布满裂纹的句吴宝剑,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清脆的剑鸣。
他语气平淡,“的确没有深仇大恨。然而大势之争,强者强,弱者亡。”
“就好比你们徐家,如今有了洋人支持,有了实力,不就想着夺取项家的位置,收钱家,灭柳家,聚武道大宗,以据一州吗?”
“你们会被我等袭杀,也是如此。”
以前各方势力不打,那是因为双方实力差不多,没有谁能以最小的代价覆灭其他势力。
然而如今时局动荡,自有大变。
大势之争。
无是无非,无黑无白。
强生而弱灭,此天演之常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