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码头附近。
姜景年几人,潜伏在一片被炮火摧毁的废墟当中。
残垣断壁之间,烧焦的木梁歪斜地指向天空。
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铁钉。
空气的焦糊气味,即使被海风吹了一夜,也依然残留未散。
从废墟的缝隙中望去,可以看到码头边停泊着三艘深灰色的铁甲战舰。
船体庞大,桅杆上悬挂着东梧国商会的旗帜。
另有兩艘战舰,在近处的海面上缓缓巡逻,船头劈开海水,留下两道白色的航迹。
冬日的阳光照在战舰的装甲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甲板上可以看到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水手在忙碌,有的在擦拭甲板,有的在搬运弹药箱,有的则靠在船舷边抽烟闲聊,一副松懈的模样。
“姜道主。”
钱有财趴在姜景年身旁,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些战舰,传音道:“这些东梧国的战舰,装了不少附魔大炮和特制枪械。虽然宗师的真罡可以抵挡部分,但若是太过轻敌,会阴沟里翻船的,还是谨慎为妙。”
姜景年目光在那些战舰上扫过,“这种战舰的配置,你知道多少?”
“我这辈子,都是和商人,武林人士打交道,这还是第一次和战舰对上。”
钱有财思索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虽然只有几艘,但这无畏骑士级的战舰,在陈国也是作为主力舰使用的。”
“一艘无畏骑士级战舰,正常满编的话,包括后勤人员在内,应该有七八百人。”
“不过东梧国商会身份特殊,洋人和都督府不会放那么多人进来,肯定都是不满编的。”
“只是五艘战舰加在一块,两千人应该是有的。至于舰炮布置的话,我不是很了解……不过主炮加副炮,起码有个十几门。还有些小口径战舰炮什么的。”
即使是一代宗师,也不可能全知。
钱有财宁城出身,好歹了解过西洋的情况。
若是内陆的江湖门派、乡绅,对此那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那附魔大炮的确威力巨大,就算是半步宗师,都会被活生生被炸死。”
姜景年点了点头,“然而只要我们登了船,大部分舰炮,就都是无用的玩具了,就是得小心些附魔炸弹。”
无畏级战舰恐怖的地方,就是配合宗师掠阵牵制,能直接阻止武道高手或宗师登舰。
而登不了舰。
半步宗师在密集的附魔炮火下,都得被炸死。
至于一代宗师,的确能顶住一两波洗地,然而第三波、第四波……第十波呢?
再加上还有敌对宗师虎视眈眈,下场牵制。
那么除了逃遁外,硬留下来,也得被消耗至死。
不过,倘若是登了舰。
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感觉这几艘战舰,没有宗师坐镇啊!”
“我们都靠这么近了,都没有大势预警。”
钱有财仔细观察了片刻,砸吧砸吧嘴,“靠岸的那几艘,只要我们速度快,就问题不大。”
“主要是那两艘巡逻的战舰,它们的附魔主炮若是轰中,威力太大。强行顶住一部分,问题不大,然而吃多了还是会受伤,甚至重伤。”
现在随时可能爆发宗师大战。
一旦受伤。
就代表着最终结果的倾斜。
“尽量速战速决,解决了码头的,从海里走,用神通破开这战舰的装甲。”
“老夫我这两日神通用的多,吃了宝药也没完全恢复,我怕到时候……”
“那你自己看着办,别真翻船了。”
姜景年挑了挑眉头,随后看了眼趴在后边的薛秀秀。
“……”
那妖女正缩在半塌的矮墙后面,脸色有些紧张,目光不停地在那些战舰和他们之间来回扫视。
对于内气圆满的武道高手而言。
小船。
商船。
寻常铁舰。
无畏骑士级战舰。
这些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光是上边的阇银大炮就非同小可,若是被直接命中,连半步宗师的真罡都会被击碎,更别提自身的内气薄膜了。
即使是余波,也会让她受到一些伤势。
“别慌,大炮威力再强,打不中人也是白搭。”
“你运气没这么差的。”
姜景年传音道:“何况,你就守在港口码头附近,给我放毒就行。不需要太夸张的剧毒,那容易被察觉。”
“就无色无味的慢性毒烟,能延缓那群人的行动就行。”
……
……
靠岸的一艘东梧国战舰。
几名舰员正靠在船舷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闲聊,有的则懒洋洋地擦拭着手中的枪械。
海风从舷外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将桅杆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水手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海面,“这次来陈国,收获可真不少。昨天炸的那些商船,虽然大部分货物都沉了,但捞上来的那些东西,也够咱们吃喝好一阵子了。”
“听说长谷大师还在和那群陈国人谈生意呢!”
旁边的同伴嘿嘿一笑,“等谈完了,咱们又能拿不少好处。这趟活儿,干得值。”
年纪稍长的水手蹲在一旁,擦拭着一柄短刀,“咱们东梧国商会,干的活儿可从来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商会护卫舰?
那是给外人看的。
海盗才是他们的老本行。
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
一个年轻的水手靠在桅杆上,望着远处的海岸线,感叹道:“真想下船去看看啊。听说再往那边开一段距离,就能到宁城沿岸了。”
“那里有美酒美人,万国商贸汇聚,各种异域风情,可是远东地区最热闹的城市。”
旁边的中年水手不信,撇了撇嘴:“宁城?能有咱们东梧国的江户繁华?”
“陈国落后了这么多年,数十年前的海战,连咱们都打不过,早就是没牙的老虎了。他们的城市,能有什么好看的?”
几人正在嬉笑争执,甲板上一片轻松的气氛。
远处,航海长和枪炮长正站在舰桥外的平台上,指着海图低声交流着什么。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安逸。
忽地。
航海长和枪炮长的身体,僵直不动了。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被充了气一般猛地膨胀,然后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炸裂开来。
血肉和碎骨向四周飞溅,将附近的几名舰员淋了一身。
甲板上安静了瞬间。
随后,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天空。
“敌袭——!!”
反应过来的水手们嘶声大喊,伸手去抓挂在腰间的枪械。
然而他们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枪柄,就看到一团水雾,在甲板上无声无息地散开。
水雾之中。
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俊美非凡的公子哥,穿着白色长衫,风度翩翩,不像是什么武林高手,而是正在上大学堂的少年郎。
姜景年神色淡然,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倭寇水手。
然后,他微微张开嘴,轻轻一吐。
特性【浊黑极剑炎】催动。
火焰小剑从他口中飞出,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燃烧着漆黑的火焰。
它在空中微微颤动,然后闪电般的穿梭而出,在甲板上的人群中来回穿梭。
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名倭寇水手失去性命。
从舰桥到船舷,从艏楼到艉楼,黑焰小剑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将甲板上的数十名水手尽数洞穿。
警报声还在刺耳地鸣响,但甲板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
……
东梧国战舰上,警报声还在刺耳地鸣响。
然而甲板上,已躺满了尸体。
姜景年站在诸多尸骸之中,白衣上沾染了几点血迹,神色从容。
然而,这艘战舰上上下下,毕竟有三百多名舰员。
他虽然在开始的突袭中杀了大半,但剩下的百余人,已经反应了过来。
“敌袭!敌袭!”
“结阵!火枪队准备!”
副舰长长谷九郎从舰桥中冲了出来,腰间挎着东梧太刀,面色狰狞,大声呼喝着。
那些原本还在慌乱中的水手们听到命令,迅速向船舷两侧集结,数十支枪械从船舷和建筑的射击孔中伸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甲板中央的那个白衣青年。
与此同时。
诸多身材魁梧的水手们,从弹药舱中合力抱出了几枚银色铁球,铁球表面刻满了紫色的符文,散发出狂暴的波动。
“放!”
长谷九郎一声令下,那几枚附魔高爆炸弹被猛地掷出,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朝着姜景年的位置落去。
姜景年神色淡然,特性【虚影秘遁(晶)】直接催动,规避物理伤害。
他作为横练强者,的确可以硬抗这种附魔炸弹。
然而没必要。
一点伤都不想受。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紫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艘战舰的甲板中央吞没。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
将船舷边的几名水手掀翻在地,舰桥上的玻璃窗被震得粉碎。
甲板被炸开了数丈宽的大洞,铁板扭曲翘起,边缘处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浓烟滚滚升腾。
诸多东梧国的水手们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个被紫色火光吞没的位置,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则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炸死了!炸死了!”
“哈哈!什么陈国高手,还不是被咱们的附魔炸弹炸成了碎片!”
长谷九郎也松了口气,放下挡在面前的手臂,嘴角露出冷笑。
然而。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在那紫色的火光之中,庞大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
黑影撕开了残存的火焰,从爆炸的中心大步走出。
一头十米高的漆黑肌肉巨兽,浑身覆盖着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肌肉纤维,相互虬结,狰狞无比。
巨兽的目光,落在那些目瞪口呆的倭寇水手身上。
“怪物……怪物啊——!”
年轻的水手尖叫出声,手中枪械掉落在地,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那个长谷九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开火!开火!全部开火!”
船舷两侧的枪手们如梦初醒,纷纷扣动扳机,数十支枪械同时喷出火光,银光子弹好似雨点一般,朝着漆黑的巨兽倾泻而去。
然而,银弹打在姜景年的身上,只发出连串密集的叮当声。
银光四溅,充斥着割裂和污染效果。
然而却连浅浅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哈哈哈!如此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