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离开后,镇内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又很快归于沉寂。
……
……
向田镇,万家大院。
觥筹交错。
正堂大厅里摆了十几桌酒席,鸡鸭鱼肉琳琅满目,几坛开封的老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万家家主万翰坐在主位上,一张圆脸笑成了菊花,频频举杯,招呼着满堂的宾客。
如今已大宴数日,请的都是从各地涌来东江州的江湖人士。
南方会武在即,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万翰借着这个机会,结交了不少“朋友”。
坐在靠窗那桌的,是红剑山庄的赵霄和青玄观的云田道人。
赵霄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下轻轻嗅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满堂宾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昨日便受邀来到了万家,本以为是场鸿门宴,没想到这万家对山云流派,居然真有反心。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云田道人坐在他对面,同样在暗暗观察着厅内众人。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赵少侠,这万家就在池云崖脚下,竟敢如此行径,胆子不小啊!”
他用下巴努了努角落里那桌,“那几个穿黑衣的,虽然魔气内敛,但老道我这双眼睛还算好使,瞒不过我。”
赵霄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确实。这万家请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几个一看就不是正道路数。”
他顿了顿,冷笑道,“不过也好,这正说明,山云流派恐怕真如我之前试探的那般,已经无人了。连麾下的乡绅大户都如此猖狂,可见池云崖上,怕是连个能管事的人都拿不出来了。”
云田道人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这万家虽可利用一番,但赵少侠也要小心。我观那万翰此人,面相油滑,绝非忠厚之辈。恐怕已经暗中加入了哪家魔门。”
赵霄点了点头:“老道说的是。不过,这两边狗咬狗,我们正好渔翁得利。”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青玄观,对山云流派的工厂很感兴趣?”
云田道人微微一笑,也不否认:“确实考察了一番。那些大型工厂设备齐全,地段也非常好,若能接手,可直接投入使用。尤其是那个西沙区的面粉厂,规模很大,听说最近扩张很快。”
赵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若是青玄观有意,到时候那些工厂都可以归你们。至于那个面粉厂,我听说原本是一个叫姜景年的真传弟子办的,不过那人已经死在金陵城了。”
“就算没死,到时候斗阿教攻破池云崖,他一个底层出身的泥腿子,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事情都还没完全定下,就已开始瓜分山云流派在东江州的利益。好似在他们眼里,这个偌大的本地宗门,已成了多方势力随意肢解的肉块。
云田道人点了点头,又问道:“斗阿教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赵霄正要回答,忽地外边一阵骚动。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浑身是血的万家护院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扑倒在万翰桌前:“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伙人,见我们就杀!兄弟们快挡不住了!”
万翰猛地站起来,酒杯打翻,酒水洒了一桌。
他脸色一沉,怒喝道:“何方宵小,敢来我万家闹事?!诸位稍坐,待我去看看!”
他抓起放在桌边的大环刀,大步朝外走去。
席间几个江湖人士也站了起来,纷纷抄起兵器:“万家主莫慌!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一群人呼啦啦涌出大厅。
然后,便是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喝声,混杂在一起,在四周回荡。
那声音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渐渐弱了下去。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万翰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却是倒退着进来的。
他手中的大环刀只剩半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浸透了锦袍。
他一步步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个手持银枪的青衣女子,正不紧不慢地踏过门槛,走进大厅。
在她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彪悍的武道高手,刀剑上还滴着血。
洪玉旊。
万翰退到厅中,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声音颤抖:“洪玉旊,你们要干嘛!?山云流派明令禁止互相残杀,你就不怕上磷火海岩走一遭吗?”
洪玉旊没有看他。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宾客,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万家勾结魔门,背叛宗门。我等奉道主之令,清理门户。无关人等,需证明身份,方可离去。”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角落里,赵霄眉头一挑,正要站起身来,却被云田道人一把按住了手臂。
赵霄不解地看向他,低声道:“老道,你拦我做什么?”
“洪玉旊前几天在池云崖上,被我打得狼狈不堪。一个手下败将而已,也敢在我面前放这等狂言?”
云田道人脸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赵少侠,你听见她方才说的话了么?她说的是奉道主之令,不是殿主。”
“这说明,山云流派已经有道主出关了。”
“这里毕竟是池云崖脚下,是山云流派的大本营。若真有道主潜伏在附近,即使人家状态不佳,要捏死我们,也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赵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山云流派的道主。
都是一代宗师人物。
真正高高在上的江湖前辈。
而厅中的万翰,在听到道主二字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道主?哪个道主?”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我是玄山道脉麾下,我要见万松长老,我是万松长老之子!你们不能动我!”
“自然是焚云道主。”
洪玉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万松勾结魔门,罪证确凿,已于日前伏诛。至于你们,缴械跪地,可留全尸。”
万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坐在后排的赵霄,听到焚云道主四个字时,眉头紧锁,“这焚云道主周少文,不是传闻陷落在句吴遗迹之中么?怎么又冒出来了?”
云田道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睛,手指飞快地掐算了几下,脸色忽然一变,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老道我方才以卦象感应了一番,这女子所言,恐怕并非假话。”
“可能真的是焚云道主回来了。山云流派的宗主不在,副宗主状态不明,木蕴、耀风两位道主重伤。若此时焚云道主接管宗门,倒也说得通。”
“那位周道主,年轻时可是闯下了偌大名头的,绝非易与之辈。既然他敢站出来,说明状态恐怕不差。”
“你我若继续待在这里强出头,恐怕要跟着这万家一起陪葬。”
他站起身来,拉了赵霄一把:“快走!”
赵霄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持枪而立的短发女子,眼中闪过不甘之色,“一个手下败将,就要将我吓退……真是……”
然而他也知道轻重缓急,焚云道主出现的消息,是足以影响局势的重要情报,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回去。
趁着洪玉旊带来的人,与万家的势力厮杀之际,赵霄与云田道人从大厅侧面的窗户翻出,沿着一条小巷,迅速消失在远处。
洪玉旊一枪刺穿万翰的咽喉,拔枪,鲜血顺着枪尖滴落。
她似有所感,转过头,目光透过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窗户,看到了两道迅速远去的背影。
一个中年长老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洪真传,那是红剑山庄的小子,还有一个不知名势力的老道。要不要派人去追?”
洪玉旊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道主给我们的命令,只是肃清向田镇。其余事情,一概不管。”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万翰的尸体,又看了看满堂狼藉,“肃清全镇,明日天亮之前,我不想在这向田镇,听到万家这两个字。”
果然如焚云道主所料。
红剑山庄等势力,也有参与。
不过……
这两人是故意放任的诱饵,不知道焚云道主之后,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