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沙沙,长廊灯火摇曳。
姜景年跟在江念慈身后,步幅不疾不徐。
江念慈原本走在前边,然而拐过第一道月洞门后,她的步伐刻意放慢,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肩并肩。
她没看姜景年,只是侧脸在灯影下线条微微绷紧,丰腴的身段一扭一摆,耳根透着一点淡淡的绯红。
回廊两侧,有端着铜盆的丫鬟匆匆低头避让。
有值夜的护院远远站定,目光却不自觉地望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也有疑惑。
这位传闻之中,搅动金陵风云,和三大宗师同归于尽的姜少侠,居然又好端端的出现在江家内院?!
而且。
大小姐寡居这些年,除了练武就是处理族中事宜,何时跟哪个年轻男子走得这么近过?
这……难不成又有了心仪之人?
隔壁庭院。
贺听风和田桥站在回廊口交流。
“老贺,你没开玩笑吧?”
田桥听了贺听风的话语后,瞪圆了眼,“前几日金陵大乱,宗师都陨落好几位,这姜少侠能刀尖上跳舞,从那等灾劫底下脱劫而出?”
“那还有假?当初在宁城一见,我就说这位少侠杀倭如屠狗,必非池中之物,如今来了金陵城也一样。“
贺听风透过长廊的缝隙,望着对面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嘴角一咧,“而且你刚才不在场,不知道大小姐一听是姜少侠,那叫一个火急火燎,人直接就没影了。”
“我观这里边,有些行情啊。”
田桥瞪他:“你他娘的什么行情不行情的……你没听丫鬟们传的那些?当初乐儿小小姐死活不愿跟姜少侠联姻,还跟大小姐大吵了好几回。“
贺听风撇了撇嘴,淡淡道:“未必是小小姐要联姻。“
田桥一滞,听到了里边内涵,旋即连忙压低声音,“你少在这瞎编排主家,大小姐都……大小姐都能当姜少侠的娘亲了。”
“就算小小姐不愿,五小姐也有可能呢!”
他左右看了看,“而且如今太阴武道松动,大小姐武功估计还得更上一层,随时晋宗师,到时候一巴掌打死你这嘴上没把门的家伙,你军中的族人都跟着遭老罪。”
“江家可是前朝官宦门第,最重门风名声。“
贺听风听到这么一说,立马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
……
长廊上,以江念慈的武道境界,即使隔了一两道院墙和回廊,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依旧丝丝缕缕地渗进了耳中。
她脚步微微顿了半拍。
‘那群人在乱嚼什么舌根啊!’
‘真当我江家族规是吃素的吗?’
随即,这位美妇人有些莫名的尴尬,抿了抿丰润的红唇,她不着痕迹的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姜景年一眼。
姜景年对此神色如常。
不主动,不拒绝,不说话。
四周的檐角风声,与他完全无关。
江念慈收回目光,不知为何,对方这股全然不在意的坦然,反而让她胸口更莫名地热了一下。
‘……我这是怎么了。’
‘姜少侠是人中龙凤,我的确有些欣赏,不过仅此而已。’
江念慈连忙在心中说着。
她又不是什么小女娃,这种情绪上的波动,必是因为太阴近水,或是姜少侠的身上,那股对水德之力的亲和力作祟,这才扰了心神。
江念慈旋即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层层压下,开口打破沉默:“姜少侠,准备在金陵待多久?”
“前些时日匆忙,如今血月灾劫算是暂了,若姜少侠得空,念慈倒可以尽一尽地主之谊。”
姜景年语气平淡:“我听闻血月仪式里,魔门巨擘任无情晋升武圣,改尸毒门为五毒门,道消魔涨,天下大变。”
“加之池云崖遭围剿,我们山云流派受伤不小,我应该不会在金陵待多久,就要返回宁城了。”
天下大变。
东南各州魔门猖獗,已成板上钉钉之事。
再加上南方会武在即,池云崖又正好被围剿,姜景年自然没法在金陵久待。
宁城之后要处理的事情,着实太多了。
江念慈眉头微挑,正准备继续说什么,两人已穿过院落,来到江家宝库前。
……
……
江家宝库。
两侧各立着多名护卫,气息整齐剽悍,腰间佩着各类兵器。
众人见江念慈带人走来,八人齐刷刷单膝半跪,“大小姐!”
“免礼。”
江念慈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寒玉令牌。
哗。
空气波动了一下。
附近阴影处,一道身影突兀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面色枯槁,皮肤灰白,身形干瘦的灰袍老者。
这位是江念慈的二叔,宝库的镇守者,江愠。
上次姜景年来这座宝库的时候。
倒是没见到此人的身影。
“二叔。”
江念慈正色行了一礼。
江愠没先应她,那双略带浑浊的眼珠子,缓缓转向了姜景年。
不远处的灯火猛地一震。
“好一位俊美的少年郎。“
老者开口了,带着几分毒辣与直白,“念慈,你这次的眼光,比当年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