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庙一带热闹喧嚣,仿佛根本不受江湖武林的血雨影响。当然,这种繁荣不过是表象罢了。
朱红色的牌坊下,人流如织,摊贩的吆喝声,游客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生气。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小吃的香味。
油炸臭豆腐、桂花糖藕、鸭血粉丝汤等等,各地的美食,都能在这座古城里找到。
艾莉雅显然对这种热闹的场面更感兴趣,碧蓝的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看到捏面人的摊子会驻足,看到卖冰糖葫芦的也会多看两眼。
她今天换了身更方便行动的蓝色学生装,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少了几分昨日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女的活泼。
姜景年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气质沉静,与周遭的喧嚣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
他目光扫过人群,偶尔在几个看似寻常的游客身上稍作停留,那是戒二和尚暗中示意可能存在盯梢的位置。
两人在一个卖古玩的地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向一对夫妇推销一只官窑花瓶。
艾莉雅的目光却被旁边的旧物吸引,其中有一支素雅的白玉簪子,簪头雕成兰花形状,玉质不算太好,不过雕工还算细致。
她拿起簪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编好的发辫。
“喜欢?”
姜景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艾莉雅吓了一跳,差点把簪子掉地上,脸微微一红:“还……还好。只是觉得样子简单,挺别致。”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在我们那边,男士送女士这样的礼物,是有特殊含义的。”
姜景年看了那簪子一眼,又看看她,没说什么,直接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眼珠一转,伸出三根手指:“这位先生好眼光!这可是件上好的古董,您看这纹路保留多么完好……六十大洋。”
姜景年面无表情:“三十大洋。”
“哎哟!先生您这价砍得……得,看您诚心,五十大洋!不能再少了!”
“三十二大洋。”
“四十五大洋!真不能再低了!”
“不卖算了。”
姜景年作势要走。
“成……成交!”
摊主连忙喊道,一脸肉痛地接过姜景年递来的大洋。
姜景年拿起簪子,递给还有些发愣的艾莉雅:“仪轨需要。”
艾莉雅接过尚带体温的玉簪,指尖微微蜷缩。
她低声道了谢,将簪子小心地握在手里,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姜景年,对方已经转身看向下一个摊位,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之后,他们沿着秦河畔慢慢走着。
时近傍晚,夕阳给河水镀上一层金红色,画舫开始点亮灯笼,星星点点倒映在粼粼波光中,对岸的酒楼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微风拂过,带来水汽和脂粉香。
“这里……很漂亮。”
艾莉雅看着河景,轻声说,“和我家乡的河很不一样。那里更……忙碌,更冷硬。这里的冬夜有些冷,但看起来温柔很多,虽然我知道可能只是表象。”
“温柔?”
姜景年看着河面,“秦河风月,自古便是销金窟,也是英雄冢。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不假。”
艾莉雅沉默了一下,忽然问:“姜先生,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姜景年脚步未停,目光投向远处逐渐亮起的灯火,“没有,我是第一次来。”
随后他语气顿了顿,突兀提醒道:“……美景之下,可能是血雨腥风。温柔背后,往往是算计利用。就像我们现在。”
明白对方话里有话,艾莉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簪,良久,才低声说:“我知道是演戏……但,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如果能像普通人一样,只是逛逛庙会,看看风景,不用想那么多……该多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姜景年没有接话。
两人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画舫的灯火连成一片。
“回去吧。”
姜景年停下脚步,“明天还有最后一场。”
艾莉雅点了点头,将玉簪小心地收进怀里。
回去的路上,她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只是偶尔会抬头看看姜景年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戒二和尚依旧远远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融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这两日的约会,在看似平静的市井烟火与河畔晚风里,悄然进行。
而暗处的目光,也从未远离。
“山云流派,究竟要干什么……且不说这几日的东水州血祭,就连千里之外的池云崖,马上都要遭袭,他还有心情带艾莉雅乱逛?”
“这究竟是在钓什么鱼?要不是两位长者四处搜索,都没能找到磷火道主在金陵城的踪影,我们早就动手了。”
一个洋人从转角处走出,正是斯特林家族的芬恩。
姜景年这两日过于高调,若是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那也就罢了。
问题是连续两日在闹市区逛街游玩,没有丝毫避讳,想不被他们追索到痕迹都难。
不过血月仪式已到白热化,东水州多地都是血雨腥风,斯特林家族等几个洋人贵族,在一连串的损失下,行为策略已经做了相应调整。
毕竟,最近冒头的本土强者越来越多,其中不乏路尽级,光靠他们几家贵族,已不可能掌控全场。到了最后,连盟友都不可靠了,更别提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