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轨之事,你只需信任他,尽力配合即可。”
艾莉雅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多谢戒二大师,我明白了。”
戒二又安慰了几句,便也起身告辞,去了隔壁房间休息。
厢房内只剩下艾莉雅一人,对着摇曳的灯火,怔怔出神。
……
……
另一间僻静的厢房内。
姜景年盘膝而坐,面前的地上摆放着那根从贺旬手中缴获,由无数虫尸缠绕而成的黑色木杖。
木杖散发着阴寒死寂的气息,隐隐有怨魂哀嚎之感。
“此物,要煅烧两日才行,然后再浇些精血。不过一次倒是不用烧多久。至于烬龙斩之类的,还差些时间,先休息一下再继续。”
姜景年目光透着几分疲惫,伸出手指,指尖一缕三昧真火跃然而出,缓缓包裹住木杖。
真火与木杖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缠绕在木杖表面的虫尸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挣扎扭动,散发出浓烈的黑气试图抵抗,然而在真火的灼烧下,一切都是徒劳。
与此同时。
姜景年按下房间内的特制开关,通过某种隐秘的联络方式,向江念慈传递了一道简短的密电,提及了艾莉雅的存在。
几分钟过去,他收起处理后的木杖,又将其他战利品清点归类,收入包裹,旋即和衣躺下。
数日未曾休息,又经连番大战,精神上还在虚空被血月伤过,着实疲惫不堪。
无论如何,都得睡一下了。
姜景年呼吸很快变得悠长平稳,年纪轻轻就是好,沾床就睡着了。
……
……
时间流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来人了。”
姜景年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金赤光芒一闪而逝。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房门,来到庭院之中。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沁人的凉意与草木清香。
那株梨树在朦胧的晨光中静静伫立,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树下,已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风韵成熟的美妇人,身着白色绣银线百花的长裙,披着一条紫色轻纱披肩,身段窈窕丰腴,云鬓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她背对着姜景年,正微微仰头,似在欣赏满树梨花。
晨风拂过,裙裾与披肩轻轻摇曳,勾勒出丰润的曲线,在朦胧晨光与雪白梨花的映衬下,宛如一幅静谧而动人的画卷。
正是江念慈。
似是察觉到姜景年的到来,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满是风韵的脸上,肌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如画,一双凤眸眼波流转间,既有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色。
“姜少侠。”
江念慈的声音温婉柔和,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
“念慈小姐。”
姜景年微微颔首,走到近前,“劳你费心安排此处。”
“举手之劳。”
江念慈轻轻摇头,笑意微敛,凤眸中闪过凝重之色,将昨夜的事情长话短说,“另外,童少宣……在两个宗师联手追杀下,于金陵城外的秦河附近失去踪迹,目前生死不知。”
姜景年眼神一凝:“两个宗师……”
悬山剑派的剑子童少宣,不论江湖传的有多么厉害,归根结底也只是年轻小辈。然而,刚到金陵城没多久,此人就被两位宗师人物伏杀,这算是洋人势力的大手笔了。
“嗯。”
江念慈语气低沉,“为了给童少宣制造脱身之机,我江家做了些动作,虽然手段还算隐蔽,但终究是撕破了脸,闹得有点不太好看,裴家等势力还好。就是都督府那边,对我江家……怕是大有意见了。”
姜景年沉默片刻,道:“看来血月灾劫的影响,比预想的更深,连江家都成了围攻的目标?”
江念慈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更浓:“是啊!就在我江家地界上,伏杀悬山剑派的剑子……都督府又态度暧昧。很难让人不多想,这是不是一次针对我江家的试探,而非单纯的意外。”
“更奇怪的是,我传讯回禁炎府,宗门内的态度对我颇为含糊,许多事情似乎有意瞒着我这个道种。”
她看向姜景年,低声说道:“我估摸着,都督府或许早就有意对我江家出手,只是借这次血月仪式,或者等仪式之后……”
“无论如何,江家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已被卷入,不如主动介入,加大投入,才能在乱局中搏得更多筹码。”
两人站在梨树下,就着晨光与薄雾,低声交谈。
从金陵局势到各方动向,从血月仪式的各处活祭,到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信息量颇大,但彼此都能迅速理解对方的意图与担忧。
江念慈见识广博,心思缜密。
姜景年虽话语不多,但每每切中要害。
一时间,倒是相谈甚欢,之前的些许凝重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艾莉雅走了出来。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一头微卷的金发被仔细梳理,在脑后编成了精致的发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脸上化了淡淡的妆,遮掩了连日的疲惫与苍白,唇上点了浅浅的胭脂,显得气色好了许多。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鹅黄色西洋式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小的蕾丝,脚上是一双小巧的鹿皮靴子。
“姜先生……还有爱情仪轨的流程……”
艾莉雅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身前,一步步走向庭院。
碧蓝的眼眸中交织着忐忑和决绝之色。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试着去接受。
毕竟,对方是那样强大、俊美非人的奇男子。
一些属于少女的复杂心思,在她心中翻涌。
然而,当艾莉雅抬起头,看到梨树下那两道身影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尤其是看到那位背对着她,正与姜景年低声交谈的美艳动人的成熟丽人时,艾莉雅心中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和隐约的期待,瞬间泄了大半。
江念慈听到脚步声,也侧过身来。
她的容貌身段,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雍容风韵,以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与姜景年之间的熟稔,都让艾莉雅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艾莉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虽然西洋女子的容貌在东方也算独特亮眼,但自己身材娇小,比起对方那曲线惊人的丰腴身段,显得青涩而单薄。
自己容貌或许还算清丽,只是在对方风情万种的美貌面前,似乎也黯然失色。
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卑,悄然爬上艾莉雅的心头。
她原本因精心打扮而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下去,交握的手指绞得更紧。
江念慈也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停止了交谈,目光看向她。
晨光中,三人立于庭院,梨花静静飘落。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