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师姐所说,她并非毫无所觉。
这大半年以来,种种线索交织,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不……师弟体质特殊,厄运缠身,古今罕有,还真有可能是灾星。”
柳清栀想起姜景年处处皆敌,走到哪,哪里就掀起灾劫,她自己都好几次要被连累死掉。
师姐如此之说,未必是空穴来风。
只是这样一想,那金陵城的事端……
莫不是也和师弟有关?
应该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师弟不过区区内气境天骄,再厉害也不可能掀起连族中宗师都要退避的大灾。
她摇了摇头,收敛诸多杂念,“我欲下山一趟。”
“下山?”
洪玉旊一惊,“此时此刻?柳师妹,你不会是想去金陵城吧,你家中长辈已经那般跟你说了,世家贵女,一代宗师有望,何必此时……”
同是武道天骄,师妹比她年轻不少,武功进展却远比她快。
成为半步宗师,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再加上背靠柳家,未来有着极大可能晋升宗师。
“我必须去。”
柳清栀打断她,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我非去不可。师弟在那边没有消息,我寝食难安。”
洪玉旊看着她眼中那抹执拗和担忧,知晓再劝无用,只得轻叹一声:“那你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及早抽身。姜师弟连句吴遗迹之行都毫发无伤……应该是吉人自有天相。”
“嗯。”
柳清栀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
……
柳清栀离开池云崖山巅,碎花洋裙在寒风中拂动,倩影好似山间一抹清冷的流云。
刚行至山门附近,迎面便撞上一人。
来人一身黑色大氅,腰间佩刀,皮肤黝黑,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之色,正是杜海沉。
他似乎也是刚从外归来,身上带着风尘仆仆之感。
“清栀师妹?”
杜海沉见到她,眼中掠过一丝亮色,旋即又微微皱起眉头,“你这是要下山?”
柳清栀脚步不停,只微微颔首:“杜师兄。”
见她态度冷淡,杜海沉快步跟在后边,“师妹,此时下山?最近外边不太平,听说宁城和两东地区,都有大事发生。若无宗门正式外派的任务,还是尽可能少出门为妙。”
柳清栀目不斜视,声音平淡无波:“多谢师兄提醒,我自有分寸。”
见她油盐不进,杜海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又加快几步,直接拦在她前方,“清栀,你可是要去找姜景年?”
柳清栀终于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
那双秋水眸子依旧清澈,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杜师兄。”
柳清栀开口,声音很冷,“你我仅是师兄妹。我的行踪与打算,无需向任何人报备。也请你,莫要过度关切我的私事。”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听过门内的一些传闻,然而希望那只是传闻。至于其他……我怕师弟误会。”
说罢,不再看杜海沉僵住的脸色,径直绕过,没有丝毫的停留。
杜海沉站在原地,看着她彻底消失在山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山间的寒风吹动他的大氅,带来刺骨的凉意。
不知何时,细碎的小雪,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他就在这渐渐密起来的白雪之中,一动不动地站着。
……
……
金陵城,清心茶楼。
雅间内的空气,在诸葛心按在剑柄的瞬间,骤然凝滞。
“诸葛心,你还想动手不成?”
艾莉雅碧蓝的眸子微微眯起,身体虽未动,但她右手悄然滑入皮包内侧,握住了一柄小巧的秘宝手枪。
她有着五阶骑士的实力,即使不是诸葛心的对手,想要跑,对方也留不住。
戒二轻叹一声,上前半步,恰好挡在两人之间,双手合十,声音依旧平和,“诸葛施主,艾莉雅施主,如今局势不明朗,还请暂莫在闹市动手。”
他先看向诸葛心,缓声道:“悬山剑派,乃南方武林的泰山北斗,名门正宗,执正道牛耳。”
“童少侠既为贵派天骄,欲问询小吉村之事以明真相,追查魔踪,本是义举。若因些许误会,在此与艾莉雅施主动手,传扬出去,恐有损贵派清誉,亦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诸葛心:“况且,如今两东地区暗流汹涌,血月仪式牵扯甚广,诸多势力皆卷入其中。值此多事之秋,悬山剑派身为正道魁首之一,若连贵派都是邪祟的支持者,恐怕……”
他话未说尽,点到为止,“若真如此,南方武林人心惶惶,半月后的南方会武,恐怕也无需再开了。”
戒二说话虽然有些文绉绉的,还极为客气。
但是诸葛心却听出了里边的绵里藏针。在暗指悬山剑派恃强凌弱,不分青红皂白,更有可能是血月仪式的支持者,影响整个南方武林。
诸葛心眉头紧蹙,她虽性子傲,但并非不明事理。
只是大师兄之命难违,且她对廖楚州的死耿耿于怀,急于找到任何线索和情报。
“大师此言,是在教我悬山剑派行事?还是想往我等身上泼脏水?”
诸葛心语气冷了几分。
“小僧不敢。”
戒二微微躬身,“只是陈述利害。相信以童少侠之明,悬山剑派之声誉,断不会行那逼迫无辜之事。艾莉雅施主乃金陵周报的主编,若贵派真以正道自居,行事光明磊落,又何必强行将人带走,反落人口实。”
艾莉雅听到这里,紧绷的神色稍缓,接话道:“大师说得在理。我艾莉雅虽是一介女流,但做事讲究证据,说话凭良心。若童少侠真能证明斯特林家族是血祭凶手,并为廖少侠报仇雪恨,我金陵周报自会为其扬威名!但若……”
她碧蓝的眼眸直视诸葛心,“若悬山剑派也与那血月仪式有染,或是为了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想要堵我的嘴……”
“那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把我知道的,一字不落的登报,传遍天下。让世人都看看,这所谓的名门正宗,内里是何等肮脏!”
霸主级的名门正宗。
最在乎的莫过于【名】与【器】了,这直接与大势相连。
“你放肆!”
诸葛心勃然色变,剑鞘中的玉剑发出嗡鸣,剑气隐现。
她最听不得旁人诋毁师门。
“诸葛姑娘!”
戒二声音微沉,一股柔和的气机隐隐散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艾莉雅施主所言虽直,却也是情理之中。你可是闻名天下的正道少侠,若行得正坐得直,又何惧几句质疑?”
先是绵里藏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