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问一次,”
裴东言手握那黑炎火蟒般的剑丸,遥指姜景年三人,“你们,降,还是死?”
“裴前辈作为本地宿老,既已拿人炼丹,那便是外魔宵小。小僧虽然势微,但宁愿此刻入灭,也不愿和外魔同流合污。”
戒二面色肃穆,上前半步,周身金光更盛。
在他背后,隐隐有着金刚化作愤怒狮吼虚影。
不杀之持戒,在这种时候,亦有怒目之相。
“前辈杀我观中诸多弟子,毁我道统,此恨就算倾尽三江四海,也难浇灭。”
江闻鹤则面露绝望,他深知裴东言之名,更知晓东水名器炎心剑的可怕,“如此一天二地之恨,江某就算死了,也得咬下前辈一块肉下来。”
这位宿老虽是半步宗师,却能与真罡一重天的宗师人物抗衡一二。
姜少侠再强,终究没能炼出一口真罡,一时或可交手,然而时间久了,必会败亡……
念及此处,江闻鹤又吞服下几颗秘药,一边咀嚼着,一边用内气传音给姜景年两人,“姜少侠,戒二和尚,等下我燃烧性命,极尽升华,为你们争取一息时间。你们逃去金陵范家说明此事,旋即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禁炎府既然和外敌勾结,那这东水州局势就彻底糜烂了。”
位列州域内第一的势力都如此。
江闻鹤情绪都已经不能说是绝望了,更多的还是麻木。
这就好比普通人在山脚下,看到身侧大山直接倾塌过来,第一时间不是逃跑,也不是向大山复仇,而是直接傻愣在原地了。
……
……
裴东言眸光流转,注意到眼前的内气波动,呵呵一笑,“三位,是想好怎么拼命了吗?”
“拼命?不。”
姜景年仿佛没感受到那滔天威势,甚至无视了江闻鹤的焦急眼神,一脸淡然的摆了摆手,“杀你,一拳就够了。”
他上前一步,将两人护在身后。
“???”
裴东言闻言一愣。
旋即,怒极反笑。
“狂妄小辈!给我死来!”
裴东言再不犹豫,背后【黑炎壁】虚影倾塌下来,落在手中的炎心剑之中。
剑丸猛地一振。
嘶——
手中那黑炎火蟒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猛地膨胀。
黑影剑法最终式,极剑意·炎心黑阴蟒!
无数黑红火焰自剑身迸发,迎风便长,充斥大半殿堂,化作一条狰狞巨蟒虚影。
巨蟒张开獠牙巨口,朝着姜景年噬咬而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地面青砖焦黑龟裂,连漫天雨幕都被蒸发一空,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既然无法劝降姜景年,那么就不能留下此子,至于那几家洋人贵族的谋划,在这种时刻也是完全被他扔在一边。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别说他现在已不是宗师,即便还是宗师,这个时候也得彻底打死姜景年这个狂妄后生。
这一剑,已是裴东言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
便是一代宗师在此,面对这极剑意,也要暂避锋芒。
“姜少侠小心!”
后侧的江闻鹤骇然惊呼。
他在这道极剑意下,眼前的视野都开始模糊起来,仿佛被粘稠的灼热泥土盖住了眼睛一般。
戒二口诵释号,背后金光暴涨,便要上前相助。
然而,就在那黑炎巨蟒即将吞没姜景年的刹那。
特性【血风衣】瞬间催动。
旋即姜景年便动了。
他只是很简单的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人都仿佛模糊了一瞬。
不,不是模糊。
是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在原地留下残影。
裴东言只觉眼前一花,那原本站在数丈外的身影,竟已凭空消失。
“区区一条老狗,在这给我饶舌,死吧!”
姜景年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巨蟒虚影的侧方,与那黑红蟒首近在咫尺。
他右拳紧握,拳锋之上,没有火焰。
什么都没有。
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威胁感。
平平无奇的一拳。
老葱克星,特性【减寿夺岁(刹那芳华)】,再显奇威!
“你……”
裴东言身形一滞,眸光浮现出几分惊愕之色,还未来得及转化为恐惧,便彻底凝固。
一股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在体内爆发开来。
气血衰败,脏腑腐朽……
仿佛在刹那之间,他就度过了人生的最后时光,迅速油尽灯枯!
他精光四射的眼眸迅速黯淡,彻底失去生机。
裴东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咔!
一声轻响。
没了剑主的操持,半空中狰狞咆哮的黑蟒虚影发出一声悲鸣,迅速消散,旋即化作一柄震颤的炎心剑。
剑身震颤了一个呼吸,其上流淌的暗红火焰逐渐熄灭,重新缩回成了一枚黯淡无光的暗红剑丸,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说了杀你,一拳足矣。”
姜景年摇了摇头,在所有人震惊莫名的目光下,神态自若地捡起了地上的剑丸,他看了一眼这柄东水州名剑,露出满意之色,“好宝贝!真是好宝贝!”
“虽是老葱,但还挺会献宝的!这就算是你对我不敬的赔偿吧……”
他言语之间,狂妄到没边了。仿佛拳杀裴东言,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场的众人,不论是江闻鹤,还是裴东言的手下,都是呆立当场,一声不吭。
从姜景年踏出那一步,到裴东言没了气息,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瞬。
即便是自认为了解姜景年实力的戒二,此刻都有些傻在原地了。
他知晓姜施主疑似宗师,然而对上裴东言这样的老前辈,肯定要动用那个极为恐怖狰狞的火焰巨身,且还要催动疑似真罡神通的杀招才行。
在这之前,不论他怎么想,都根本想不到姜景年杀裴东言居然真的只用了一拳。
还以为那句话只是为了壮大声势罢了。
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雨水敲打外边瓦檐的淅沥声,以及火焰燃烧木料的噼啪声。
那几名原本站在裴东言身后的黑衣人,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看着那具失去生机的厚实背影,“裴阁主,死了?”
他们的脑子,完全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