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里倒是没有精神污染……’
姜景年眸光转动,见得问不出太多具体事情之后,便微微抱拳,准备去那莲村长家门口蹲着。
按照老农的说法。
此刻是正午吃饭的时候,距离傍晚黄昏,还有好几个时辰。
他刚转身,牵着马匹往村落深处进去,又听到老丈追上来的脚步声,“这位客人,等等——”
姜景年微微驻足,“不知道老丈还有其他事吗?”
老农追上来,脸上带着热情憨厚的笑容,“客人远道而来,怕是还没用饭吧?若是不嫌弃,就到老汉家里吃顿便饭,热茶热饭,总好过饿着肚子等村长。”
姜景年略一沉吟,倒是没有拒绝,“那就叨扰老丈了。”
老农的家在村落东头,是个围着篱笆的院子,外边有着小塘,里边种的全是些莲花。
往里走还有两间土坯房,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
姜景年路过莲花塘的时候,倒是多留意了几眼。
刚进院子,正屋门帘一挑,一个年轻女子端着木盆走了出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打着补丁的蓝布衣裙,身形匀称。
女子小麦肤色,面容秀丽,一双灰蓝相间的异色瞳,尤其引人注目。
年轻女子看见生人,先是一愣,随即大方地放下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奇地打量不远处的大胡子,“阿爹,这位是?”
她声音清脆,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活力。
“山外迷路来的客人。”
老农介绍道,“我儿子死的早,这是我那苦命的儿媳,名叫阿河。客人莫见怪,我们这儿很少见到外人,她性子活泛,爱问东问西。”
阿河眼睛一亮,“山外来的?外头现在是什么光景?我以前和几个商人交流过,他们说山外很大,有会跑的铁车,有能照出人影的玻璃,是真的吗?”
她语速轻快,眉宇间并无愁苦阴郁,反有种山泉一般的活泼生机。
问题一个接一个,透着对陌生世界天然的好奇。
“阿河姑娘。”
姜景年微微颔首,声音放缓了些,“铁车与玻璃确有。不过外头世道不太平,兵荒马乱,未必有此处安宁。”
说话之间。
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老农。
这老农对外界啥都不知情。
然而这家中守寡的儿媳,却从商人那得知铁车和玻璃,真是奇了怪。
‘不是老农不简单,就是这个女子有问题。当然,这里边的村民,可能都不是人。’
姜景年初来乍到,暂时还没摸清此处情况,所以没有任何异动。
句吴遗迹里的经历。
让他知晓遗迹的危险,亦有高低,而他往日行事看似鲁莽,却不代表真正无脑了。
先搞清楚此地,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再说其他。
“不太平啊……”
阿河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起来,颊边现出浅浅的梨涡,“那客人先屋里坐,我去添副碗筷,正好炖了新鲜的山菌,烙了烧饼。”
她转身时步伐轻捷,很快消失在了门帘后。
老农在一旁憨厚陪笑:“这丫头,性子倒是一直没变,就是话多,对啥都充满好奇。客人别介意。”
姜景年眸光深邃,缓缓摇头,“无妨,阿河姑娘性情率真,挺好的。”
旋即将马匹拴在篱笆边。
……
……
在老农家用过午饭。
姜景年在桌边留下一点碎银之后,就去了村口附近的村长家蹲点。
在此期间。
也寻了一些路过村民交流,发现这小吉村风调雨顺,人均长寿,除了食盐、肉食、丝绸布匹产量稀少之外,其他生活所需,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无非就是日子过得简朴一些罢了。
如果抛开这地方‘月月轮转’、‘天无大日’、‘吉祥莲花天’以外,这就是个与世隔绝的普通村落。
然而加上这几点。
这就不是什么普通村落了。
‘什么采药.……这外边有什么高山吗?估计是这遗迹,忘记给莲村长生成模型了吧?’
‘若是这所谓的莲村长,也没办法寻出异样,我就只能去那山丘上的寺庙碰碰运气了,反正翻遍这地方,总是能找到油画的。’
‘如果正经手段,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用下下策了。不过下下策可能要面临这地方的巨大反噬,实力不明,代价不明,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办法……我现在可谓是跟时间赛跑,每晚一天,那些洋人、倭寇就很有可能寻上来。’
若是没有倭寇、洋人的威胁,姜景年倒还能慢悠悠搜寻。
可惜。
时间不等人。
然而一直到天边的光亮黯淡,一轮弦月初升,都没能等到那莲村长的到来。
反而在不远处的村头,又来了一批外人。
……
……
为何一眼就说是外人呢?
因为姜景年.……
昨天才在东水州边界见过这行人。
正是那被黑水寨贼匪截杀的商队。
不过商队现在只有六七个护卫,很多车辆都出现了破损,货物也丢失了部分,进入村头的时候,众人的脸上,都带着说不出来的疲惫。
‘直觉没错。’
‘果然有点不对劲……’
姜景年蹲在篱笆外,脸上先是一愣,随后就浮现出几分冷意,‘怎么可能我前脚才到这里没多久,这群人就追上来了?巧合?或是必然.……’
他在那陷入思索。
而那刚走下马车的中年夫妇,以及周围的刀客护卫,他们看到姜景年的时候,先是一惊,随即又是大喜过望。
“恩公!竟是恩公!”
中年商人带着妻子疾步上前,深深弯腰作揖,“没想到在此地重逢!昨日恩公离去匆忙,李某和商号感激涕零,深感遗憾。却没想到能在今日相见,果是缘分。”
“李某愿以这两千大洋的银票,还有车上三分之一的货物,作为报答。”
其妻也连忙躬身,手中比划着手势。
那些护卫也是连连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