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九千八百大洋。抱歉,尊贵的菲利先生,我们西园寺家族,愿事后在其他方面作出补偿。」
东梧国的武士一边起身鞠躬,说着道歉的话语,一边将价格再度推高。
这副姿态。
很是矛盾。
像是藏着短刀的菊花。
「一群黄屁猴子,自己玩去吧。」
菲利被接连竞价弄得心头恼火,冷笑了几声,带着李丽丝等人直接离场,连之后的拍品也不看了。
临走之前。
李丽丝那怨毒的目光,依然是遥遥望了姜景年一眼。
数月前瞿家晚宴的巴掌之仇。
被她记到了现在。
「菲利先生放弃竞拍,那么这幅油画,由西园寺家族的野雄先生购得。」
随着倒数声结束,木槌落下,画作归于东梧国的西园寺野雄。
交割时,短须武士平静环视全场,尤其在姜景年与薛秀秀的方向略作停顿,旋即携画与同伴快步离去。
明明之后还有其他竞拍之物。
然而不论是菲利还是这几个东梧国武士,都无暇继续竞争了。
「西园寺家族,石田家族,在东江州、东水州做着煤炭生意,手里还控制着不少码头,势力不小。其背后的关白崛川家族,更是握着好几条银矿,不是一般的银矿,是秘银矿。」
「这几十年幕府衰弱,东梧皇室再度崛起,关白与幕府将军隐隐对峙。」
瞿川衡作为世家公子,不止是对国际形势很了解,对这周边邻国的情况,同样如数家珍。
毕竟。
对于本土世家大户而言,这些外来的强人,基本都是利益上的竞争对手。
「东梧国一个小国,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姜景年对于东梧国的具体情况,以前倒是了解不多,听到这番话,略微挑了挑眉头,「东江、东水二州,不止是被渗透的厉害,连阿猫阿狗都上来咬一口了?」
「武道大宗,还有那些世家的宗师呢?天天为了些利益打生打死,蛋糕被外人分了不少,却没见到跳出来啊?」
平常一个大型工厂,一个重要码头,都会惹得两个州域级势力摩擦不断。
这煤炭生意...
涉及的利益远超寻常几个工厂,怎么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师,都在装死了?
「这已经是冲突过后的划分了。」
「东梧国背后,亦有米加仑王国的支持。那群洋人,生怕我们本土势力坐大,恨不得多找几个小国来牵制我们。」
对于姜景年的问题,瞿川衡叹息了一声。
如此恶劣的时局。
既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两百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情况了。
这话出口,别说阮家姐弟了,就连性子高傲的江婧梦,以及其他几个男子,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年轻男女,特别是大学堂的学生。
血气犹在。
然而对于这种世道,又有些无奈。
姜景年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瞿川衡,轻声说道:「元诚,记得遗迹之中,那张海防图吗?」
仅仅通过只言片语。
他就联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是属于武道高手的直觉。
「自然记得。姜兄,你是说......不过关白和幕府将军,好像不对路吧?」
「他们这种倭寇,在同一个问题上,不对路也会对路。」
姜景年呵呵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火光,随后不再言语。
而瞿川衡则默然无言。
又有些迷茫。
他只是个炼髓阶武师,在这种家国大事上边,又能做些什么呢?
虽然通过瞿家的渠道,他已经将《东江州海防图》的情报线索,上交给了东江州都督府。
但是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瞿家这个没落世家,终究还是分量太轻。
若他是徐家的麒麟子,或者一代宗师,必然不会如此。
「?
「」
瞿映水看了眼姜景年,又看了眼自己的弟弟,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之后的竞拍里。
类似之前争夺戏码倒是不再少数。
不过都保持着几分克制,没有斯特林家族那般张狂。
「瞿兄,我还有事,先一步离去了。」
「过几天再聚,诸位帮了我不小的忙,兰苑酒楼,我做东。」
姜景年随后又花了两三千大洋,买了三件古董首饰之后,他没等拍卖会正式结束,就借口告辞了。
瞿川衡连忙说道:「好的,到时候我会将给姜兄收集到的物品,一并带过来。」
看着对方背影彻底离去,他才将目光缓缓收回来。
他和瞿映水都隐隐清楚。
以这位盖世天骄的性子..
恐怕是去夺宝了。
一般而言,这种事情,很少会发生在宁城的大势力身上。
起码还有基本的规则,以及......应有的体面。
然而这位山云流派的道脉真传,向来是不讲什么体面的。
说掀桌。
那就直接掀。
而且就这么一个行事方式,至今还活得好好的。
江婧梦看着瞿川衡那全程讨好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瞿川衡啊瞿川衡!
我现在真想给你买一面镜子照照。好端端一个世家嫡子,成了一个底层武夫的小跟班。」
「那姜景年就那么厉害吗?回头我也给你介绍几个我家那边的武道高手?」
对于江婧梦的调笑。
瞿川衡姐弟没有吭声,全当没听到。
夜色渐深。
城区灯火渐稀。
东梧国商馆附近的巷弄。
西园寺野雄下了老爷车后,并不带人直接返回商馆,而是虚晃一枪,准备转道前往附近码头所在的位置。
几个东梧武士步履匆匆,手始终不离刀柄,偶尔说着语速极快的东梧国语言。
今天拍下的几件古董,包括油画《暗海弦月》在内,都装在一个精美的手提箱里,由其中一个光头大汉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