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自己侄儿的时候,把那些认为不堪的私心想法,全都摆在了明面上。
此时的瞿瑜之,分明在撕开自己过往的伤口,把作为长辈潜藏在阴影里的另一面,都展露给了这个侄儿看。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五叔无需愧疚。”
姜景年看着涨红了脸的瞿瑜之,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直以来,我对巧芸的感情都很复杂,一开始是有利益掺杂的。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那一点自尊心作祟,竟是有些排斥性子强势的巧芸。”
瞿瑜之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儿,满脸复杂,“然而现在,我由姜姓改瞿姓,已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么多矛盾都磨合过来,那么些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了,巧芸是我的挚爱之人,我不想让她难做。”
“姜家有你,已是如大日腾空,而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市侩俗人罢了,不想再多做折腾了。”
他没有将话语说的太过直白。
只是一句‘不想再继续折腾’,道尽了这数十年来的艰难人生。
不论是求学生涯。
还是那些当赘婿的日子。
看到面色逐渐坚定的五叔,姜景年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五叔既有了论断,那从此以后,侄儿不会再提了。”
他来瞿家。
并非是要弄死瞿家母女,强行带走五叔,为其断尘缘的。
而是给了自家长辈一个能够主动选择的权利罢了。
从五叔的娓娓道来的话语里。
瞿巧芸和他,的确是恩爱夫妻。
真是难得夫妻是少年。
既然人家满意现状,那他何必多此一举,强行拆散长辈一家三口?
“景年,是五叔对你不住。”
听到自己侄儿的话语,瞿瑜之的眼眶一红,然后深深的鞠躬作揖。
“五叔对我有大恩,怎么可能对我不住?”
姜景年连忙将其扶住,不让对方将礼行全,“好了好了!五叔不要如此折煞我了!”
瞿瑜之随后又说道:“景年,兴明银行的事情,你不用插手。我知晓巧芸和兰兰当时那般对你,已经是一根尖刺埋在胸口了,不想再让你难做。”
“我会劝巧芸放弃那些股份的,如今已是想好了,到时候就变卖掉这套宅院,遣散那些护院、仆妇,去南埔区买个小公寓,一家三口挤挤也不错。”
“而且南浦区治安相对较好,为了巧芸和兰兰的日常安全,还是不敢去太偏的区域居住。不然的话,还能再多省点钱。”
“现在宁城,也越发混乱了,我有几个学生,如今都遭逢变故,家里遇了江湖上的恶霸强人。”
姜景年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听着。
等到对方说完,这才开口问道:“五叔,我前些日子,给你的那笔大洋还有地契呢?这世家生活的吃穿用度,竟是如此高昂?花钱如流水的吗?”
那些大洋加上地契,价值的确不算太高。
然而也有两三千大洋了。
就算是养着一大家子的乡绅大户,都足以躺平一两年了。
“啊......这个......那个......”
瞿瑜之说到这里,张了张嘴,面露尴尬之色,最后还是偏过头去,声音艰难的说道:“景年,是五叔对不住你的好意。”
“那笔钱,被我做主用来上下打点了。不过那些人......就像是喂不饱的恶狼......”
姜景年没有询问具体的来龙去脉。
只是看着瞿瑜之这尴尬为难的表情,就知道那笔钱,估计是打了水漂。
而且上下打点。
所谓何事?
不用猜都知道。
......
......
夜色如水。
大厅里依然是灯火通明,几个仆妇站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瞿巧芸夫妻坐在桌边,默默低着头,宛若犯了错的晚辈。
姜景年借着灯的亮光,来回扫视着一叠密密麻麻的账目,“钱家李管事两百大洋银票,钱家五少爷,五百大洋银票礼金,三百三十五大洋的古董鼻烟壶,洪帮陈堂主三百七十大洋......”
“嗬嗬!五叔,你这送礼送的,上下打点所花费用,近六千大洋,难怪现在囊中羞涩,沦落到如今田地。”
六千大洋。
什么概念?!
即使是段家那样的乡绅大户,家里还有个内气境高手撑着,然而没个十几年的辛苦经营,根本攒不下来。
而且还得足够节俭才是。
收入和现金存款,完全是两码事。
而这六千大洋的银票,就算是现在的姜景年,若不大肆变卖秘宝的话,一时半会都拿不出。
毕竟现在面粉厂刚步入正轨,到处都是需要钱周转的地方。再加上自己的吃穿用度,还有帮扶镖局同僚的家人,花钱之大,完全不用多说。
欠一堆银行、钱庄的债务。
如今只是每月还点利息罢了。
“景年......我们家,也是着实没有办法了,钱家和李家,隔三岔五都会派人过来施压。如今只能急病乱投医,只要能够联系上的人脉,我们都会试一试。”
面对一本正经在那查账的侄儿,瞿瑜之吞吞吐吐的说着。
“结果呢?”
姜景年苦笑了几声,“这钱全打了水漂,一点动静都不会有。”
“钱家是世家望族,人口繁多,你们送礼的这些人,在外边看似风光无限,在钱家内部却根本没什么话语权。至于李家,背靠洋人贵族,目的明确,就算送礼打点,也不过是无用功。还有那什么洪帮,更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