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冷不热的声音里，看似透着几分褒奖之意，实际上却带着枝头未坠的霜雪。
就好似她的剑意一般。
面对这种高高在上，又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段小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轻轻抿了抿鲜红的嘴唇，弯腰给对方端上一碟碟新做的糕点，“柳小姐能喜欢就好......”
随意披着外套的姜景年，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随意的从柳清栀手里拿过茶盏，一口将茶水咽下。
随后，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只是嗬嗬笑着：“柳师姐，既然你我互为道侣，柳家的那点风气，就少带进我家来。小蝶可不是柳家的丫鬟，我姜景年的后宅，也从不玩世家望族的那一套。”
柳师姐虽然叛逆，但是无论如何，都是出身于世家之中。
嫡出庶出的高低贵贱、尊卑有别。
正妻和姨太太的那套传统相处模式。
从小到大都是耳濡目染，且是尊卑有别、长幼有序的受益者。
所以很多事情，早就已深入骨髓。
“嘁——”
柳清栀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然后面对有些霸道的师弟，又老老实实的，收敛起了自己身上的霜雪剑意。
她的确深受家族那套尊卑有别的规则熏染。
然而正因为如此。
所以哪怕不情愿，依然对自己的男人一再忍让。
“小蝶，坐她旁边。”
姜景年随后指了指柳清栀旁边的空位，强行把段小蝶按了过去。
“啊......”
段小蝶发出一声轻呼，睫毛低垂，坐在木椅上有些小心谨慎，只敢用眼角余光往边上的柳清栀撇去。
随后。
姜景年靠在桌边，一边吃着小蝶亲手做的糕点，一边开始和柳清栀商议正事，“师姐......几位道主，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自从毕方之火被吞。
又过了一周的时间。
这些天以来，他只是匆匆见过宗主谢无尘一眼。
至于焚云道主周少文，说是到了晋升的关键时刻，依然没有见到面。
“因为你这几天在闭关，所以磷火殿的长老过来看了几次，都没好强行通知你，只是让我给你传话。”
说起正事，柳清栀收敛起了那些不满的微表情，“三日后，宗内有大事相商，只有几位道主，以及我们一些道脉真传参与，地点是磷火道宫。”
“只有我们这么一点人参与？看来是直接和我等真传弟子挂钩的大事。”
姜景年细细咀嚼了一番，然后嘴角才勾起一抹轻笑。
大事开小会。
小事开大会。
关键事情，开的则是私密会。
若只是单纯的宗门大事。
哪怕内门长老不参与，诸多殿主、副殿主也得参加，并且地点是公开的磷火殿，而绝不是磷火道宫这样的道主私地。
“此次毕方之火的事情......”
柳清栀看了眼姜景年，欲言又止，随后还是轻声说道：“反正，你的手段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宗主也好，师尊也罢，都是大为赞赏，有意将你提拔一番。”
“甚至召集诸多道脉真传，准备将你平日里享用的规格，提升到接近谢师兄的地步。”
她口中的谢师兄，自然就是山云流派的真传大师兄，半步宗师谢山海了。
听到这样的大好消息，姜景年在表面上，自然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此一来，我的身份地位，将直接超过洪师姐、杜师兄，即使玄山那两个道脉真传归来，亦只能看我脸色了。”
话说是这么说。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却是不断地腹诽着。
‘打一棒子，再给几颗甜枣吗？’
‘当然......此事势必不会如此简单，背后还藏着其他深意。若是只想提升我的地位待遇，默默提升就行了，何必召集几个道主和诸多真传开小会？’
‘看来是在这次布局对弈里边，吃了极大好处，觉得我这颗没有出身背景的棋子，非常好用，所以想再重演一遍。’
‘至于让我的身份地位拔升，就代表着我将被完全推在人前。哪怕我晋升成内气境中期，亦比不过谢山海这个半步宗师。’
‘享受和人家大差不差的待遇，就代表着我被外敌集火的时候，也将享受半步宗师规格的敌人！’
‘我本就被陶家和斗阿教的宗师盯上，哪怕是虱子多了不痒，依然不想再面对更多的宗师敌人。’
‘那几个道主，真是把我当成消耗品和鱼饵在用了。将我喂肥，只是想让我吸引更多的火力。而且笃定我活不到宗师阶段，或者说......还有其他反制手段。’
不过。
还有诸多小心思。
又被完全隐匿于心底，甚至一点念头都不产生。
毕竟。
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师，可能并不清楚。
就算是牛马一般的‘鱼饵’，在某一天被喂肥了。
也可能就不再是随手使唤的鱼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