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安这个人,他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心眼多得像筛子眼儿。
这事要是有好处,能轮得到自己?
刘东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洪兄,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你?你让我下去,肯定不只是为了代理县令这么简单。”
“到底要干什么,你直说。”
洪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刘东的肩膀,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这时候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身上的绸缎料子,在茶馆昏暗的光线里头都泛着光。
左边那个面皮白净,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吟吟的,正是云家的二公子云逸飞。
右边那个年长几岁,身材魁梧些,脸上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富态,是金家的金不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雅间,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
洪安之所以来晚了,就是等他们两个,一起来的!
刘东看见这两个人的一刹那,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头那股子一直悬着的不安,一下子就落到了实处。
转头看向洪安,洪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着,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刘东心里头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洪安今天约他出来,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
这背后,是云家和金家在推。
他刘东,不过是被推到前头的那颗棋子罢了。
云逸飞先开了口,朝刘东拱了拱手,笑吟吟地说:“刘郡丞,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金不换也跟着打了个招呼,语气热络得很:“刘兄,咱们可是少见?”
刘东看着这两张笑脸,心里头翻了好几个个儿。
沉默了几息,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来,拱了拱手:“云公子,金爷,二位怎么来了?”
云逸飞也不客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折扇搁在桌上:“听洪兄说刘兄在这儿喝茶,我跟不换兄正好在附近,就过来坐坐,凑个热闹。”
金不换也在旁边坐下了,肥厚的脸上笑呵呵的,看着一团和气。
刘东心里一阵腹诽,还在附近?
怕是专门来的!
但这些话心里知道就是,不用说出去!
面子还是要给的!
洪安这时候看了刘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刘兄,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二位公子也听说了,都觉得不错。”
刘东心里头又是骂娘又是叹气。
事到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洪安让他下去,压根就不是什么“暂代县令”那么简单。
这是洪安跟云家金家早就商量好的局,就等着他往里跳呢。
他今天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别说粮食的事情兜不住了,恐怕明天在郡城还能不能站稳脚跟都是个问题。
刘东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直皱眉头,但还是硬咽下去了。
刘东把茶碗放下,看着云逸飞和金不换,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问:“云公子,金公子,你们二位也别跟我打哑谜了。”
“既然这事儿是你们二位也点头的,那我刘东就直问了。”
“你们要我下去干什么?”
云逸飞和金不换对视了一眼,然后云逸飞收起脸上的笑,正了正神色,看着刘东说:“刘兄是个痛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
“替我们拿下小月山,除掉青山镇的许长年。”
刘东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赶紧放到桌上,看着云逸飞,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许长年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当初赵忠良和柳主簿去青山村找麻烦,结果一去不回,到现在柳主簿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许长年剿灭了二龙山山贼,又兼并了几个村子设立了青山镇,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
还自建了镇兵,养了四五百号人。
前几天,许长年又把万年县的陈玄霸给灭了,俘虏了齐恒,风头正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