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爷爷出院了。
给李追远打电话时,是他最后的意识清醒,挂断电话后没多久,他就陷入了昏迷。
他要求出院,并拒绝医护团队进驻自己家里。
老爷子的话,放过去,家里没人敢不听。
但这次,不是因为他的威严,而是他老父亲的身份。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老人哪怕病榻上多昏迷一天,他只要还在世一天,那对整个家族的意义都不一样。
苏亦然和李兰一起站在岗亭外等着,看见李追远与阿璃的身影后,马上将二人接进去。
李兰的表现很正常,符合她当下的角色定位,在出发去高原项目前,李追远来京里看望北爷爷时,给李兰做了近些年来,第二次人皮修补。
北奶站在屋门口台阶上,她衣着素净,头发梳一丝不苟,她有极为强烈的情绪,但她压制着,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清澈与坚定。
“我的小远,奶奶的小远……”
北奶奶快步走来,抓住李追远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然后又一脸慈爱地看着阿璃,夸赞道:“真俊啊……”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金耳环,克重很低。刘霞日常戴的耳环,都比这个沉多了。
苏家老夫妻娶时送的就是这个,后就按此成例,下面的孩子、下一辈的孩子,娶嫁时,老人都赠这个。
李追远记,兰兰也有一副。
不过,北奶奶在面对阿璃时破了例,老头子眼瞅着快不行了,她也懒再耗费心力去维系什么一家子公平了。
在阿璃收下耳环后,北奶奶将自己手腕上的一只镯子摘下来,亲自给阿璃戴上。
镯子也不贵,手工费大于材料费,是爷爷年轻时送奶奶的礼物,奶奶珍藏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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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奶奶:“好孩子,好好过日子。”
阿璃:“谢谢奶奶。”
北奶奶怔了一下,立即看向苏亦舟,苏亦舟不明所以,直到身旁小声提醒“媳妇会说话了”,苏亦舟也怔住了。
他是跟父母说了阿璃的情况,但实则他自己根本就没把阿璃不会说话这件事往心里去。
他潜意识里并不觉不会说话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那位“老阿姨”也没对他说过一句话,可每次看着她时,却总能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北奶没再闲叙,而是快速进入正题:“走,去见你们爷爷。”
李追远与阿璃进了屋。
屋内客厅里,坐着很多人,有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父亲那一辈的兄弟姐妹,还有李追远的同辈,以及不少下一辈的“孩子”。
因苏亦丹是幼子,所以李追远有侄子侄女和他年纪一般大。
大家都将目光看过来,知晓他们要上楼去见人,就没人起身寒暄,不过很多平时不怎么接触的人,都对这对年轻人的外在形象感到吃惊。
不少家里人注意到阿璃手里戴着的镯子,几个婶婶和堂姐眼里流露出深意,男人们也留意到了,却不觉有什么不对的。
老爷子老太太最偏爱小弟,他们这些当哥哥的也偏爱,至于小弟的这个儿子……换位思考,谁不会偏爱?
也就是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掺杂在一起,弄小弟这一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家里来往不密切,小弟这孩子也被送去他母亲老家,否则,按老爷子以前对孩子的稀罕程度,自幼养在跟前,整天含在嘴里怕化了都毫不稀。
北奶领着李追远与阿璃上了楼。
北爷爷没有躺在卧房,按他要求,家里人给他在书房支了一张行军床,他躺在上面,面容枯瘦,闭着眼。
北奶说:“小远,你爷爷清醒时指名要见你,你进去喊喊他,看能不能唤醒。”
李追远走进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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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奶奶站在门口看着,她期盼着迹发生,丈夫能再清醒一次,她在旁边看着,以免丈夫还有什么话要说。
北爷爷枕头旁放着一本摊开的簿子和一支笔,上面一条条列出了自己的遗产分配、待遇享受;现金不多,且大头还是捐的,不少物件的归宿安排是博物馆,其中还有他和北奶奶之间享受待遇间的区分,哪些待遇在自己走后是要退的,都记很清楚。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迹。
随着李追远的几声呼唤,北爷爷眼皮子是睁开了些,里面透着是浑浊。
打电话时的他,已然是回光返照,如今只是在静候生命烛火走向熄灭。
李追远左手握住北爷爷的手,右手摸向他的脸,在北爷爷眉心处,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点燃了爷爷仅剩的那点生机,用数日的浑浑噩噩,换来当下最后一刻的清明。
做这事时,李追远没什么心理负担,他相信,这也是爷爷自己的选择。
浑浊褪去,苍老的手反向用力握住李追远的手。
北爷爷:“小远……”
看见丈夫的变化,北奶奶惊喜地上前,但在看到老头子脸上那抹特殊潮红后,她深吸一口气,换了种温和语气道:“小远和小远媳妇来看你了。”
北爷爷先看着李追远,再微微挪头,看向李追远身旁的阿璃。
老人笑了。
在生命的倒计时中,老人竟故意对李追远眨了眨眼。
李追远听懂了爷爷目光之下的意思。
北爷爷:我孙子,好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