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日我先带落落去看看吧,王嬷嬷帮我看着庄里事务就行。”
潭溪村尾的茅屋,说是私塾实则不过是一方简陋的院落。
土墙斑驳,屋顶覆着旧瓦,不算破败,却也尽显陈旧,堪堪能遮风挡雨。
十来个孩童坐在院中的长条凳子上,年龄参差。
大的约莫七八岁执书朗读,小的如落落这般年纪的,正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
忽听噗嗤一声笑,书声戛然而止。
一个男童捂着肚子,肩膀耸动。
其余孩子都转头看他,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脆生生道:“夫子,二牛又捣乱!”
屋内缓步走出一人,晨光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竹青衣袍,肘部缀着同色补丁,针脚细密。
身量清瘦挺拔,如竹如松。
面容清隽,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气。
他声音不高,却让院中霎时安静,“二牛,方才读到两岸晓烟杨柳绿,你可想到什么?”
男童扭着身子不答。
薛璧也不恼,只温声道:“譬如你家门前那株柳树,晨起时是不是笼着薄雾?柳枝蘸了溪水,是不是格外翠绿?”
“才不是!”二牛梗着脖子,“我家柳树早被爹砍了当柴烧!”
柳闻莺蹙眉,抱紧落落,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她今日穿着素净的月白衫子,发间只簪一支木簪。
“柳树砍了,溪水不是还在吗?”
“你娘每日去溪边洗衣,尤其是冬天,手浸在水里,是不是冻得通红?你爹砍柴换钱,是不是为了给你攒钱读书?”
二牛的脸涨红了,“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若我没记错,你娘是织云庄的刘织娘,你知道她从早到晚都在织布吗?”
“再捣乱信不信我告诉你娘?”
“啊!你、你别告诉我娘……”男童慌了神,手指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