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这么一问,杜瑛娘那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她以帕子拭了拭腮颊:“不瞒姐姐说,自妾身嫁给王爷,便一心一意地操持王府上下。”
“府内大小事务,没有一样不经妾身的手,妹妹我始终将姐姐当作典范,待人以宽,御下以仁,无日不以此自省。”
“若逢陛下驾临,阖府上下势必隆重迎驾……”
杜瑛娘话说到这里,戴缨插了一句:“陛下那会儿多大?”
“什么?”杜瑛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突然打断。
戴缨微笑道:“你刚才说陛下驾临王府,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时常回王府么?”
“倒也不常回来,只在头先……也就是他大伯才离开那会儿,他回过两回,后来就没来了……”
杜瑛娘挤出一丝笑,“那孩子毕竟登了帝位嘛,身份不同了,像我和王爷在他面前,那也得按君臣论呢,他自己应当也不愿回王府。”
戴缨嘴角的笑还在,却没了一点温度。
她可以想象到,十多岁的孩子,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高墙深宫,而是一切未知,在这份未知中,不能逃,不能躲,因为小小的肩膀上,扛着一座江山。
白天,案头是永远批不完的折子,朝堂间是永远琢磨不透的人心。
夜里,是一张又宽又冷的床,是大到说话也能听见回音的屋,屋里屋外,是木头一般的宫人。
兴许,深夜时分,他伏案哭过,哭着睡着了,梦见过她这个姐姐,梦中她唤他崇哥儿,醒来后,他揉揉眼睛,将灯剔亮,再继续批改奏折。
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时,他回了王府,想见他的父亲,迎接他的……不是家人,而是大燕国的成王,是杜瑛娘的夫君,是陆炎的父亲,是成王府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