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缨,你莫要只在钱财上打转,再往深处想一想。”陆铭章说道。
“既然想要侵吞更多的钱银,他便会虚报石料,以次充好,只用附近易得的次等石材替代。”戴缨说道,“还有糯米一项,更可套取大量钱银,役夫们的补贴也会落入他的口袋中。”
每一项都是一笔巨款……
而这么做的直接后果便是,以次充好,但次的就是次的。
戴缨字斟句酌道:“若侥幸堤坝未倒,他便贪墨成功,若不幸决堤,他亦可推诿于‘天灾’、‘工期太紧’,甚至反咬一口,说城主批的钱粮不足,或是民夫征用不力。”
“不错。”陆铭章给予肯定,仍将她看着,那意思是让她还可以再往深处想。
戴缨双眼虚虚地落在桌案上,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画圈,画着画着,指尖突然顿住,再次抬眼,眼神变得凝重。
脑中的筋弦“噌”地绷紧。
她坐上城主之位不久,一来,女子之身,二来,异乡人,根基不甚稳固。
若索什于暗中散布不利的流言,一旦她“刻薄寡恩”的印象被种下,在民众心里的威信便会动摇。
其后果……绝不是官员侵吞灾款这么简单。
他见她似是明悟,只是眉头不见放松,反而锁得更紧。
戴缨正待开口往下说,归雁立于寝屋门外,轻叩门框:“娘子,君侯,可要现在摆饭?”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陆铭章起身,伸出手将她拉起:“先用饭,晚些时候再议。”
戴缨没有胃口,摇了摇头。
他便将手贴在她的额上,不算烫手,却是热烘烘的,于是朝归雁吩咐道:“请宫医来。”
归雁松了一口气,只有君侯的话管用,立马应是,转身去了。
陆铭章见她精神恹恹的,也不去前厅了,带她去榻上靠坐,不一会儿,宫医来了,看诊一番,并无大碍,开了方子,宫人遵照医嘱熬了汤药。
汤药端来时,腾着热气,陆铭章侧坐于榻沿,从托盘端过药碗,拿汤匙舀了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