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比想象中敞亮,所有窗扇都紧闭着,天光仍顽强地透入,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他往前行了两步,听到人声隔着帷幕传来。
“你来了……”陆婉儿的声音细弱,“看来并非完全无情呐,来看看我罢,我就要死了。”
谢容绕过帷屏,走到里间,就见靠坐于床头的陆婉儿。
她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锦被,长发披散,衬得一张脸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有些瘆人,她拍了拍身侧的床沿,动作很轻,很无力。
“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来取我这颗脑袋。”
她兀自说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可能是明日,也可能是后日……又或许,一会儿就来了……”
谢容坐在一边,不出声,面无表情地将她看着。
她转过脸,目光渐渐凝实,望进他的眼中,再游离到他的各个五官,认真地打量着。
“谢郎,你喜欢你的表妹,对不对?”
谢容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又问:“如果当初她嫁给你,你的心……还会想她么?”自问自答,“你的喜欢,不过是爱而不得罢了,得到了,便不会觉得稀罕。”
谢容终于回看向她,仍是不发一言。
陆婉儿也不需要他的回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死后,你会去祭奠我么?”
谢容回了一句:“我会将你的头颅从悬竿取下,为你安葬。”
“好。”她说,“多给我烧些纸。”
谢容点了点头,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香气在无声流动,他坐了一会儿,见她缓缓闭上眼,仿佛倦极了,已无话可说,便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身体微动的刹那,一个冷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抓住他,止住他离开的动作。
“再陪陪我……”她说。
谢容低下眼,看着那只摁着自己臂腕的手,苍薄的皮肤下静伏着交错的青筋。
他微微蹙眉,试图将手从她的手掌间挣出,然而没有一点征兆地开始身体发软,睛目发眩。
“你没了力气,我也没了力气,挣不开的。”陆婉儿的声音淡淡的,无悲无喜,“就这样罢,别分开了。”
一语毕,谢容身子晃了晃,天地旋转,人歪在了榻上。
“你做了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