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机自也瞧出了他这点儿心思,仍旧不以为意。
在他想来,雏鹰振翅高飞之后,便有了自己的狩猎区域,能够一展才华抱负。而当某一天,它与父辈看上同一头猎物时,两者为了生存,或许合作,或许竞争,不论哪种,都会将父父子子的关系削弱一分。
所以,陈玄机不去奢望陈逸能够理解自己,他仅是保留“父亲”的身份,为彼此今后延续留有一定的余地。
“是啊,世上有很多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相信自己听到的看过的,却从不深究背后真相。”
“又或者,他们循着过往的经验,习惯性地以为事实如此,可实际上呢?往往真相比他们以为的更难接受。”
陈玄机放下茶碗,手指点了点桌子,“就如这蜀州,萧家没落,便会有人心思浮动,可认真想来,谁能保证自己坐上定远侯”的位置就一定能做得比萧家好?”
陈玄机面上平静,言语却是毫不客气,丝毫没有掩饰他对那些觊觎萧家之人的不屑。
略有停顿,他转而说道:“为父是在答应圣上坐那白虎卫阁主之后才着手布局谋划。”
“你可知我当初为何选在蜀州?”
陈逸闻言,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委婉说道:“这需要看您布下此局的境况为何了。”
陈玄机擡手示意:“说说你的想法。”
陈逸微微低下头,看着茶碗里琥珀色的茶汤,接着说:“我的确曾经思索过您这般布
局的初衷。”
“起初是我得知自己在白虎卫里有个雏鸟”代称时,那时候我以为您让我入赘萧家,是为了鸠占鹊巢,让我日后能够取代萧家。”
“但是当兄长来了蜀州后,这种想法就慢慢转变了。”
“因为如果是以我为主,不该是兄长来蜀州,陈贺或者陈禹前来更为合适。”
陈玄机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后来呢?”
“后来自然以为您是想让兄长取代萧家,掌控蜀州,掌控定远军,但这样的想法也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
陈逸想起过往那段好似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日子,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面上露出些许笑意说:“兄长志不在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蜀州远离中原,这里的人很难被一个外人掌控,就更不用说定远军了。”
“兄长不成,杨烨不成,便连李复都只能顾及蜀州北面。”
他看向陈玄机:“所以您的谋划从一开始应该就是将蜀州当做与您敌人过招的战场吧?”
陈玄机听完,脸上露出些意外,“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这些?”
陈逸轻轻吐出一口气,脑中思绪急转,“就在这两日。”
“以您的身份、修为,想要掌控蜀州,有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譬如恩威并施,五年前的萧家绝难拒绝。”
“又或者,您换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就像当下朱雀卫在做的事情,押注李怀古,试图让其成为三镇属官。”
“归根到底,我与兄长的目标太大了,大到能够吸引那些人注意的地步。”
“不论是我,还是兄长,身边除了您的人,还有那些人的眼线。”
“更何况,我是以入赘萧家的方式来到蜀州,兄长是夺得状元之位到任蜀州————”
顿了顿,陈逸看着陈玄机,神色认真地问:“您不觉得这样的安排太过刻意了吗?”
“刻意吗?”
陈玄机面上的笑容稍稍扩散,“你能想到这些,很好。”
“事实上,我当初之所以选择蜀州,就是看中这里远离中原,且因为蛮族存在,任何人想伸手都必然会留下痕迹。”
“再加上萧家没落,仅能自保,难以维持对整个蜀州的掌控,如此一来,我落子也好,旁人落子也罢,阻力都会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