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战战兢兢道:“可张家手里只有九万引啊,就算全卖了,又能换多少银子?”
汪德全随手拽过一个刚刚挤出三山街的百姓,抢过对方手里的甲票,只见甲票抬头所写“钦命内廷宝钞司为给票行盐、按章纳课事”。
下面写着:“凭此票赴场完纳课银,领票下场买盐,计二拾斤,运赴长沙府行销。合行给票,为此票仰该贩收执,随盐同行。沿途关卡查验,票盐不许相离,有盐无票,即以私盐论罪,拿获入官……”
汪德全挥舞着盐票在自家大掌柜脸上用力拍打:“这就是他们不直接卖盐引,而是发这劳什子甲票的目的!他们说是将盐引拆成十份,可这甲票上却不说是哪一张盐引拆了这张甲票出来,那还不是他们想发多少甲票,就发多少甲票?你知道他们到底卖了多少甲票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便是发九十万引,那也是他们说了算!”
汪德全将盐票撕得粉碎:“有了海贸关税的五百万两银子,再加上这湖广甲票,若能一年卖出个三百万两银子,朝廷便不需要我八大总商了,一起等死吧!”
被抢了盐票的汉子急了:“这我好不容易抢的盐票,你怎么撕了呢?”
汪氏大掌柜赶忙扔了一枚碎银子:“赶紧滚蛋!”
他再回头看向汪德全:“东家,我觉得他们这事也未必长久。”
汪德全猛然转头看来:“怎么说?”
汪氏大掌柜凑近了些:“您想啊,朝廷今年卖甲票得了三百万两银子,但明年还得还给百姓三百万两,到时候朝廷已经把银子花了,拿不出这笔银子给百姓,这生意不就黄了吗……这是一锤子买卖啊。”
汪德全把大掌柜的脸推远了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这猪脑子是怎么长的?他们这是给私盐开了口子,你没看那甲票写着呢吗,无甲票便是私盐……什么意思?意思是,谁拿着甲票,谁手里的盐就是官盐!到时候,黄阙手里的私盐也全都变成了官盐,朝廷今年卖出三百万两甲票,最少有两百万是要消耗在湖广的,那些盐贩把甲票都用了,还怎么卖回去?”
汪氏大掌柜皱眉:“盐引都卖到八两银子了,盐利还能剩多少?”
说到此处,汪德全自言自语道:“世人皆以为我八大总商赚银子容易,可官盐运至湖广得上下打点,我等盐商到盐场领盐,若不送‘常例’,盐场还会压着不给好盐、掺泥沙、拖延放盐、克扣斤两;再遇上两淮都转盐运使、同知、判官、巡盐御史的三节两寿,我等还要送厚礼……这每斤盐的利,起码有一半是被这些官吏赚去了!”
汪德全哀叹道:“我官盐到手只有八两银子的利,可私盐是十六两银子的利,官盐没了活路,可私盐贩子却没了掉脑袋的顾虑,他们高兴得很。至于那五分的银利更不足为提,这些年外藩的银子源源不断从海上运到我朝来,钱越来越不值钱,每年五分银利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