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迪叼着烟,烟灰落了半截都没察觉。
鼓手靠在后车厢上,表情像刚听到自己得了绝症:「我打了四十年鼓,在敬老院演过,在精神病院演过,在有人喝醉了往台上扔鞋的脱衣舞酒吧演过。」
「但这么多人真的是第一次!」
贝斯手没说话,但他抱着Fender的手在抖。
现在酒吧里人满为患,如果他们还是选择在室内演出,肯定会影响演出效果。
太挤了!
就在这时,酒保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嗯嗯啊啊几声,挂断后看向陈寻:「老板说室内肯定装不下了,消防要罚款,问能不能————在外面演?」
「木板路往东二十米有个小广场,平时街头艺人用的,他联系了人,可以临时拉电线。」
陈寻看向埃迪。
埃迪把烟头扔进空易拉罐:「你看我干嘛?我是你的伴奏。」
鼓手深吸一口气:「我————我需要多一副耳返,旧的忘带了。」
贝斯手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是十分愿意!
「没问题!」
陈寻点头应下。
临时进入乐队的陈寻一时间竟成了主心骨。
二十分钟后。
广场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搭建。
临时舞台是几块木板拼的,铺了酒吧库存的旧地毯,四角用沙袋压住。
两盏可携式补光灯是从隔壁纪念品商店借的。
音响是埃迪从皮卡里搬出来的。
一对跟着他二十年的JBL,箱体边角磕出木茬,但音质依然清澈。
观众围成半圆形。
三百多人自觉地留出通道,像参加社区音乐会的邻里。
前排坐的是老比尔和他穿珍珠项炼的太太。
老太太手里拿着节目单。
是酒保用A4纸手写的。
第二排是南加大的几个学生。
杰克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手里居然举了块「陈寻老师宇宙第一」的灯牌。
后面是各种面孔。
穿工装裤的建筑工人,推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两个互相搀扶的日本游客,还有七八个举着专业相机、脖子上挂满媒体证件的记者。
再往后更多的人站在外围,有人踩在自行车座上,有人把孩子举上肩膀。
几百双眼睛安静地望向那个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
陈寻在钢琴前坐下。
海风从太平洋吹来,带着咸味和潮湿。翻涌的浪声盖过了木板路上所有的杂音。
头顶没有老台灯,只有两盏泛黄的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闭眼三秒。
再睁眼时,他不再是陈寻。
是塞巴斯蒂安。
那个在走音的钢琴上寻找正确答案的爵士钢琴家,宁愿弹错也要把每个音符都注入心跳的固执灵魂。
第一曲结束。
效果完美!
观众们开始鼓掌。
越来越热烈。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陈寻坐在琴凳上没有动。
他的手指还悬在琴键上方,保持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的姿势。
海风从太平洋吹来,咸涩的气息混着琴弦的余音。
他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喊:「再来一首!」
「陈寻老师牛逼!」
观众群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身影叹了口气。
达米恩·查泽雷把帽檐压低了几分。
他站在人群边缘,背靠着一根生锈的路灯杆,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身旁的红发女人戴着宽檐草帽,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下巴微微扬起。
——
「是他吧?」
艾玛·斯通压低声音,几乎被掌声淹没。
查泽雷没回答。
他正盯着台上那个人。
盯着那双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的手。
查泽雷大学时组过乐队。
那几年他窝在普林斯顿的地下室排练厅,练到虎口起茧,室友投诉。
终于承认自己这辈子没可能成为巴迪·里奇。
后来他把那套鼓卖了,换了一台Super8毫米摄影机。
他看着台上的陈寻、鼓手、贝斯手。
他们三个人之间无比默契。
「你要现在打招呼吗?」
艾玛小声问。
「不!
」
查泽雷看着陈寻,他在期待接下来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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