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吉村。
“吉村常务,你去催一下后厨,问问那盘炸虾怎么还没上。油温冷了皮就不脆了。”
吉村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看着中山拓也平淡的表情,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是,我马上去催!”吉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退出包间。
拉门重新关上。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车田正美并没有察觉到吉村的异样,他现在已经有了七分醉意。
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酒嗝。
“中山老弟。”车田正美连称呼都变了,“我知道吉村那家伙今天把我弄到这儿来,是想干什么。”
他侧过头,看着中山拓也。
“我也知道,只要我点个头,世嘉的钱,东映的资源,马上就能砸下来。”
车田正美用手使劲搓了搓脸。
“可我画不出来啊。”
他叹了口气。
“脑子里全空了。那些以前觉得热血沸腾的分镜,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我总不能为了赚这点钱,去砸了我自己的招牌吧。”
中山拓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所以,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车田正美端起水杯,双手微微发抖,“不提工作,不逼着我要进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钓了个鱼。”
他放下水杯,靠着墙板,眼睛半闭着,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是真的累了。
中山拓也看着车田正美。
这几天的试探和沟通,加上下午的钓鱼,已经把这位大师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开了。
原本的计划,确实是趁着酒劲,把话题抛出来。
只要灵感一触碰,后续的事情水到渠成。
但现在,中山拓也改主意了。
车田正美太疲惫了。
这不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是精神上的枯竭。
现在逼他开口,哪怕他顺着话茬往下接,那也是为了应付人情。
勉强挤出来的东西,不是世嘉想要的。
既然人已经到了奥多摩湖,既然防线已经彻底卸下,那就让他好好睡一觉。
一天不够就两天,两天不够就一星期。
直到他主动想拿起画笔为止。
吉村端着炸虾重新拉开拉门时,车田正美已经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
吉村傻眼了。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压低声音。
“中山社长,这————这怎么睡着了?”
“去叫他的助手过来,扶他回客房。”中山拓也站起身。
吉村急了,两步凑到跟前。
“可是企划的事,咱们一个字都还没提啊!东映那边还等着我拿准信回去————”
“吉村。”中山拓也打断他,“鱼上钩之前,最忌讳的就是在水边大呼小叫。”
中山拓也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下摆,转身看着吉村。
“线已经布下去了。强拉硬拽只会断线。”
他拿起桌上的温酒壶,给自己倒了最后半杯清酒,一饮而尽。
酒杯扣在桌面上。
“让他今晚好好睡个觉。明天的窝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窗外的松树枝丫,斑驳地洒在榻榻米上。
车田正美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过了一会,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