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胧山中客,大月流光照一同。
山风劲起,吹得野草低头,树影婆娑。
森然月光下,游礼数抬头望去,便见那荒丘山坡之上,赫然有著一道身影,白眉醒目,盘坐在大青石上,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师兄,你又顶著这幅臭皮囊到处招摇了。”白眉老者凝声轻语。
堂堂崆峒山掌教谢自然,在外人眼中乃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谁能想到却是眼前这堂堂七尺,俊朗青年。
谁都以为这位崆峒山掌教垂垂老矣,闭关不出,却不知他顶著这副皮囊,足迹遍布崆峒上下……有时候在景区充当售票员,有时候在山上小店卖烤肠,有时候又变成了风月别院洒扫的道士……崆峒山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都见过他,却没有人记得他。
那些弟子私下的议论、各种小道消息、不明来路的八卦,便属这位掌教知道得最清楚。
“游礼数……你是叫这名字吗?”白眉老者嗤之以鼻。
“那年我过黄河,在那村子里听一位数学老教师讲到自然有理数……我倒是觉得这名字与我相当契合。”游礼数淡淡道。
月光下,他的身子似乎挺拔了许多,脸上和煦笑容依旧,只是那眸子越发深邃,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随著这个眼神变得不同了。
“师弟,老师道号长生,你若是能够与我一般,深修老师的长春之法,自然也能盯著这样一副臭皮囊到处招摇。”
游礼数……不,是崆峒山掌教谢自然淡淡道。
月光下,白眉老者目光凝如一线,摇了摇头。
“师兄,老师的法不是那么容易修炼的……”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身在红尘,若修逆法,必生大劫。”
说到这里,白眉老者稍稍一顿,沉声道:“你日后的大劫,不在老师之下。”
“若无大劫生玄妙,如何自然见长生?”谢自然目光悠悠,看著白眉老者咧嘴道。
“师弟,你离开崆峒山也有十几年了吧,难得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种话?”
呼……
月光下,白眉老者目光低垂,不由沉默。
“你是为了张老二的孙子。”谢自然看著他,忽然道。
“你见过那小子了……如何?”白眉老者淡淡道。
“张天生的孙子……”谢自然略一沉吟,忽然道。
“他很像一个人。”
“谁?”白眉老者问道。
“三尸道人。”
嗡……
那个名字从谢自然口中道出的刹那,森然的月光仿佛跳动了一瞬。
三尸道人,天下第一,那个让整个时代都为之战栗的男人。
这个名字从崆峒山掌教口中说出来,如夜风轻飘,却像是把这座山都压得微微一沉。
山风更急,树影狂摇,荒丘上的野草被压得贴伏在地,像是对那个名字本能地俯首。
“元神成就无双,三十岁之前必入天师大境……他们太像了啊。”谢自然忽然感叹道。
那张年轻的脸庞,那双深邃的双瞳,却是映射出岁月的波澜。
“三尸道人。”白眉老者喃喃轻语,咀嚼著这个名字。
张三,张空名,那个从龙虎山走出来的叛逆,那个一人压得天下道门噤若寒蝉的天下第一。他的名字,似乎与那个年轻的身影……重合了。
“张天生……他确实是个奇才,南张灭族,大劫忽至,覆巢之下,竟是能够孕育出这样的逆种。”谢自然沉声道。
“可惜·……”
“可惜什么?”白眉老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