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有想到……曹家弟子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从小便体弱多病、父母双亡、兄长惨死、全靠族中供养长大的曹无疾,身上竞藏着三尸大祸。
这世上最不可能的人,成了最可怕的人。
“神仙本是凡人作,只怕凡人志不坚。”曹无疾悠悠轻语。
夜风如轻柔的手,拂起他的发丝,那些发丝在风中飘起又落下,每一根都泛着月光冷冷的银辉。“也只有这样的疾厄之身,才能担得起本座的神位。”曹无疾淡淡道。
这一刻他的眼中似乎再也没有了人性的光辉。
那双眼眸太深了……深得仿佛能看到岁月尽头,看到天地尽头,看到所有修行者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答案。
嗡……
忽然,张凡眉心处荡起无形的波动,隐隐间似有黑白交织,苍苍至玄。
谢清微衣袂如飞,混茫的气息缠绕周身,若隐若现,似如灾厄叩首,便如大劫临凡。
“神魔圣胎!”
“万恶劫相!”
曹无疾扫了一眼,却是笑了。
那笑意里有几分赞许,几分感慨,还有几许居高临下的感怀。
“丹有九法,号曰至高。可惜……”
“那也只是有为之法,入不得神仙门径。”
嗡……
仅此一言,张凡与谢清微便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曹无疾明明就站在眼前……站在那片碎石与残羹之间,站在昏黄的灯光与苍白的月色交汇处……却仿佛立在了绝顶之上,俯瞰芸芸,指点江山。
就连传说中的九大至高丹法,在他口中都变成了不得入神仙门径。
“九法至高,从来都是成仙之法……就算是你,不也是【三尸照命】的产物吗?”安无恙忽然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凝重的夜色中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刺向曹无疾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说得好。”孟栖梧冷笑道。
她与曹无疾一般,都是三尸神的宿主……不,应该说,都是被三尸神选中的容器。
既然大家都是【三尸照命】的产物,凭什么你便能摆出一副超脱九法的姿态?
“嗬嗬!”
曹无疾闻言,脸上笑意更浓。
他目光微转,看向安无恙,那目光里透着几分玩味。
“子鼠·……”
“你的本尊也是张家的人,如果在此,倒是能够与我论道。”
“可惜……你连他的零头都没有学到。”
此言一出,张凡面色微变,不由看向安无恙。
子鼠……那最神秘,最古老,最强大的的无为门子鼠,竟也是龙虎山张家的人!?
“以手指月,觉者见明月,迷者见指如迷途……”曹无疾忽然道。
“九法至高,那便是指月的手。”
“若是见指而忘月……法恒是法,则难以入道。”曹无疾轻语。
他眸光擡起,看着浩瀚长空,看着皎皎明月,神色迷离,仿佛天地茫茫,唯有他孤身一人……哪有什么强敌环伺!?
哪有什么两法当前!?
“我法如舟筏,到岸当舍离。”曹无疾低声轻语,像是在对张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嗡……
张凡、谢清微、安无恙、孟栖梧面色难看。
面对这样的存在,哪怕对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你们……准备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