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漆黑的楼内忽然亮起了灯。
不是电灯,而是如烛火飘摇,带动着楼内的光影变化,忽大忽小,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一缕茶香透起,如香火袅袅,从楼上临窗处传出,在月光下徐徐涣散。
“宗老大……”熊三七不由动容。
他看着那亮起的灯火,看着那飘散的茶香,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小熊,你在这里等着吧。”
张灵宗收回了眸光。
那双眼眸再度变得深邃,如这苍苍大夜,在这红尘劫中,不动如渊。
所有的追忆,所有的感慨,所有的恍惚,都在这一瞬间被他压入了眼底最深处。
“噔……噔……噔……
脚步上楼的声音在茶楼中响起。
楼上,泥炉火灼的声音越发清晰……炭火在泥炉中燃烧,火星偶尔迸溅,发出极轻的劈啪声。茶汤煮沸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茶香随之蒸腾,越发浓郁,将整层楼都浸在了一片温润的香气之中。
张灵宗走了上来。
楼上不大,只摆了三四张老旧的八仙桌。
临窗的位置,正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道苍老的身影。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泥炉的火光在跳动,将他置于明暗之间,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握着竹制的茶夹,正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泥炉中的炭火。那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打发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大夜。
听到动静,老者的身子似乎稍稍动了一下。
“小宗啊,你来了。”
忽然,那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稳,没有半分的波澜起伏。
“说起来,咱爷俩也有很多年没见了吧!”
张灵宗略一沉默。
隔着十步的距离,隔着三十年的光阴,隔着南张覆灭那一夜的血与火……
他看着那灯火摇曳下的老者,看着那水汽蒸腾下微微晃动的侧影,看着月光将那头白发染成一片刺目的银。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啊,快三十年没见了……
“大伯!!”
夜风忽起,吹动茶香。
今日的夜,格外的深沉。
夜深了,邝山深处。
“今夜的月亮真圆啊。”张凡擡头望去。
皎皎月光化为银衣,披在邝山群峰之上。
白日的大战,天师的陨落,旧日的因果……仿佛都在这一轮明月的普照下,尽都消融,好似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青灰色,远近层次分明,如同一幅泼墨山水,笔触未尽,余韵悠长。幽幽山中,一条“不存在”的路浮现在山中,仿佛月光铺就。
乍一看,浩如长河,蜿蜒伸向远处。
那浮动的月光恍若鳞片,将这条路衬托得犹如大龙的脊背,仿佛天工巧造、龙脉生成。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真有一条灵路。”张凡感叹。
空间和时间一样,都是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