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轻语,拍了拍张无名的肩膀。
“无名……”
“我交待你的事情,可别忘了。”
张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张无名能够听见。
说着话,他从张无名身边走过,带着两个小家伙,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张无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融入傍晚的车流之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他站了很久,久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凡王……”
“看来……他确实快醒了!”张无名喃喃轻语。
远处,万家灯火渐渐亮起,点缀着这座千年古城。
风起于洛阳,云涌于长夜。
有些宴,赴的是人情世故。
有些宴,赴的却是龙潭虎穴。
夜色渐浓,华灯已上。
玉皇楼前,护城河水如金鳞翻涌,明晃晃的灯光映照之下,整座古楼仿佛自光阴长河中浮现,不似人间之物。
此楼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真之数。
上下三层,每层三檐,檐角各悬铜铃七十二枚,夜风过处,其声如罄,悠悠然似仙人低语。最奇的是楼的布局。
玉皇楼,按九宫飞星之势排布。
正门不朝南,而向东南巽位,取“风入九宫,气通八极”之意。
入门之后,并非直通大殿,而是一条曲廊,廊分九折,每一折便是一处小景,或立碑,或植松,或凿池,或设龛……
九折走尽,方才豁然开朗,见到正殿。
这是“九曲朝真”的格局。
要知道,当年这古楼,乃是南张先辈高人建造而成。
那时候,南张能出头的都是历经道门大劫,存活下来的高手,论修为,论见识……绝非后辈能够企及。当年,建造此楼时,南张先辈便有言,人间帝王以九重宫阙显威仪,我道门则以九宫妙法通绝天机。帝王将相入此楼,也要低九次头。
仙真神圣登此楼,必经九重门。
只有过了这九曲回廊,才算是脱了凡胎,有了朝拜玉皇的资格。
玉皇入了人间境,于此方才见高楼。
这座小楼,实在是得了阎浮九宫之妙,颇具先秦妙道之风。
呼……
此刻夜色初浓,玉皇楼内明晃晃的灯光亮了起来。
那灯光从八角正殿的十六扇雕花窗中透出,从九曲回廊的琉璃瓦间洒落,从七十二枚铜铃的间隙漏下,层层叠叠,汇成一片金色的光海。
光芒照在旁边的护城河上,河水粼粼,仿佛铺了一层的碎金,随波摇曳,晃得人眼花。
嗡……嗡……
一辆辆豪车无声驶来,停驻在护城河畔。
今天乃是家宴,来的都是张破妄,张破虚这一脉的弟子,除此之外,还有洛阳道盟的高层,上京远来的贵客。
至于一般人,根本登不了这等高门。
道门千载,高不过张。
这是人世间的铁律。
嗡……
就在此时,一辆银白色的车子缓缓停在了楼前。
车门轻启,一道倩影从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看模样不过三十出头,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只穿了一身宽松的道家常服。
青灰色的布衣,质地寻常,却洗得一尘不染,熨帖平整,穿在她身上,便似山间流云,自在天然。她的长发没有挽髻,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落耳际,平添三分慵懒。
夜色灯火下,她的容颜却难掩那份出挑。
眉若远山,不画而黛;眸似秋水,不点而清……
那是一种经历了岁月却依旧干净的美丽。
她就那样站在车前,宽松的道服被夜风吹动,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周围盛装而来的宾客,有的珠光宝气,有的华服锦袍,可她站在那里,便如鹤立鸡群,让周遭的一切都失了颜色。
“玉皇楼………”
那女子站在车前,忽然擡头,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古楼,美眸中涌起一抹恍惚之色。
三十多年了。
距离她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那时候的玉皇楼,比现在更热闹,满堂的族亲,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姑奶奶!”
就在此时,一阵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张奉先小跑着从远处过来,脸上带着笑,殷勤地打着招呼。
“小笨蛋,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姑奶奶!”
张白素斜睨了他一眼,嗔怒道。
她虽然辈分高,可是看模样也不过三十出头,被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一口一个姑奶奶地叫着,实在是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