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洛阳城却还未睡。
洛阳东四街417号,小夜茶楼。
白色的出租车停在了茶楼前,车灯熄灭,引擎的余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几秒,便归于沉寂。吕先阳与随心生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混着街道两旁老槐树散发出的苦涩气息。
这里是老街,眼下的时间已是十一点多,空旷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路灯昏黄,“滋滋”作响,灯光不断地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师弟,这玩了一天了,夜宵就免了吧。”吕先阳忍不住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自从下了飞机,他们将行李放在酒店,便逛起了洛阳城。
龙门石窟的十万造像,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卢舍那大佛的微笑慈悲而神秘。
白马寺的钟声悠远,齐云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们在塔下转了三圈,说是为师傅祈福,祝他不死。洛阳博物馆的珍宝太多,走得脚底板发酸;丽景门的小吃太香,吃得肚子滚圆。
不翻汤、浆面条、牡丹饼、银丝酥……随心生的嘴就没停过,吕先阳也跟着吃了一路。
眼下已是深更半夜,随心生却是将他拖到了这个地方。
“师兄,来都来了,这地方一般人可找不到。”随心生拉着吕先阳,便要往里走。
吕先阳擡头一看,眼前这座茶楼是座古楼,样式古朴老派,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与周围的旧居民区却是相得益彰。
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写着【小夜茶楼】四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门两侧各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门前的方寸之地照得通红。
“大晚上来喝茶?”吕先阳忍不住道。
“师兄,这可是网红茶楼,在小黄书上很火的。”随心生笑着道,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吕先阳看。
照片里,茶楼内景古色古香,茶点精致,还有几个网红脸的美女在老鼠铜像下比心拍照,评论区一片“好美”“想去”“求地址”。
“网红茶楼?我看也没什么生意嘛。”吕先阳随意道。
门可罗雀,不见人影。
“这里每晚接待人数是有限制的,我可是提前半个月就预约好的。”
随心生说着,便拉着吕先阳走进了茶楼。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那香气过于甜腻,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浸透了
正对着大门的厅口,赫然立着一尊铜像。
那是一只老鼠。
两人多高的巨鼠,通体由青铜铸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十,尖长的嘴巴微微张开,口里衔着一枚硕大的铜钱,铜钱上刻着“开门进宝”四个字。
最让人不适的,是它那双眼睛,竞是由两颗碧绿的宝石镶嵌而成,幽光闪烁,仿佛活物一般,正打量着每一位来客。
铜像前摆着香炉,三炷清香燃着,青烟袅袅。
“这耗子,看着邪性。”吕先阳皱眉。
“这叫宝鼠招财。”随心生大大咧咧。
“网红打卡点,小黄书上好多姑娘跟它合影。”
正说着话,便有人迎了出来。
那是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子,旗袍墨绿,紧紧裹着身子,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旗袍开衩极高,几乎到了腿根,每一步,那白晃晃的腿便若隐若现。
“两位,有预约吗?”旗袍美女微微欠身,露出一抹笑。
那声音软糯,像是一块化在舌尖的糯米糕。
随心生脸腾地红了。
他今年才十七,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阵仗。
那旗袍女子就站在他身前半步,一股栀子花的香气扑鼻而来,混着若有若无的麝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往他脑子里冲,往他小腹下烧。
“有……”随心声掏出手机。
“姓随,预约的是子时场。”
“随先生,这边请。”
那女子转身引路,旗袍包裹下的圆润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像是一枚熟透了的蜜桃,在枝头微微晃荡。“师弟,你躁动了!”
“师兄,你闭嘴吧!”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进了茶楼。
大厅不大,只有十张桌子,皆是老榆木的,油亮可鉴。
此刻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染了黄毛的年轻人,低头玩着手机。
四周墙上挂着字画,山水烟雨,倒也有几分雅致。
两人被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女子甜笑着,微微躬身:“两位稍等片刻。”
说着,转身离去。
那转身时腰肢拧出的弧度,又让随心生喉咙滚了一下。
“怎么不让我们点单?”
吕先阳收回目光,看了一圈,桌上没有菜单,也没有扫码点餐的牌子。
“这里不用点。”随心生轻语。
“他们家只有套餐,糕点每天随机,茶也只有一种。”
“什么?”
“醉茶。”
“醉茶?”吕先阳挑眉:“茶还能醉人?”
“听说一般人喝了会醉,就跟喝了酒一样。”随心生顿了顿,压低声音。
“嗯?不会就是酒吧!”吕先阳神色古怪。
“不一样………”
“听说喝了会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嗨感……”
“嗯?”
“只要来上那么一点,就能快乐升天,赛过神仙!”随心生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飘飘然了。吕先阳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嗡……
两人正说着,门又被推开。
进来了两个人。
当先的是个少女,扎着双马尾,身材纤瘦,眉眼间有一股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