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月载寒风。
灯火鎏金的小楼内,展新月额前的发丝轻轻撩动,似有一阵清风从外面扑了进来。
刹那间,她周身的压力顿时消散,眼前那横压而来的阴影也归于虚无。
陈十安立在原地,双目圆瞪,那凝起的目光却已不在展新月的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身前…不知何时,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仿佛凭空显化,不知所来。
“张……张凡!?”
展新月看着来人的脸庞,俏美的面皮不由猛地一颤,澄澈的眸光涌动出别样的神采。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遇张凡。
“新月,好久不见了。”
张凡回头望来,看着久未谋面的故人,凝声轻语。
“是啊,很久不见了。”
展新月喃喃轻语,有些感概,也有些恍惚。
她离开玉京,不过才一年不到的光景,可这人世却仿佛变了模样。
曾几何时,眼前的张凡还只是【夜不亮】的一个小员工,那时候,随春生也还在。
可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她知道,如今的张凡,早已今非昔比。
“你是什么人?”
就在此时,陈十安一声暴喝,打断了两人的叙旧。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死死地盯着张凡,警惕之心,戒备之情,拉到了十足。
作为老江湖,陈十安从张凡的身上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个年轻人就站在那里,气息不发一丝,可是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河畔小楼,明月流光,乃至于苍苍大夜,似乎都映照在那年轻人的眼中,定格成为一瞬……
这一瞬仿佛化为永恒,未有微风动,未有波澜起……
一瞬之间,他似乎连元神出窍都无法做到。
这样的手段,简直诡异且惊奇。
正因如此,陈十安不敢妄动,而是发心一问。
“哦?到底是个老江湖,你很聪明。”张凡斜睨了一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得出来,刚刚那一刹那,陈十安便收敛了心思,伏藏了情绪,不再有任何妄想,仿佛彻底放弃了自己。
如此识时务,知生死的“聪明人”可不多见。
“你是道盟的前辈高人!?”
陈十安的嘴唇动了动,只觉得无比的干涩。
他不认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实年岁,就如看上去的一样。
如此不显山水,却又无处不在的压迫感,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这般年岁的青年身上。
那是需要岁月与劫数磨练的厚重与磅礴,如天地自然,不刻意散发,却又浑然天成,无所不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真实年岁,或许要比想象中的大上许多。
活了上百岁的老怪物也说不定。
“你猜!?”
张凡看着局促不安的陈十安,自顾自地坐在了桌前,拎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汤清透明亮,香气四溢芬芳。
“握草,一壶八百八?”
张凡随意瞄了一眼桌上的价目表,不由失声惊语。
这样的价格,就算是斋首九转的大高手也承受不住。
“这里是景区!”
展新月压低了声音,凑到张凡耳边轻语,警惕的目光却还在陈十安的身上。
“我差点忘了……”张凡撇了撇嘴。
秦淮河每年接待的游客,比真武山都要多。
哪怕【玉京文旅】默不作声,甚至生怕来得人多了些,却也抵不过“一句春不晚,便到了真江南”。千年的文名,早已将【玉京文旅】往后一百年的工作都做完了。
“还得是你们江南省道盟啊,活动经费充足,这回去能报销的吧。”
张凡随口说着,仿佛在跟故友闲聊,彻底忘了旁边的陈十安,也忘了刚刚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陈十安的面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连展新月都不知道如何接话,神色异样地看着张凡。
“你也别杵着了……叫什么来着?”
就在此时,张凡话锋一转,斜睨的目光瞥向旁边。
“陈……陈十安……”对方有些局促,紧张到。
“十方平安……好名字,坐吧。”张凡随口道。
“我认栽了。”
陈十安咬着牙,低下了头颅,仿佛认命一般。
在这样的前辈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和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