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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镇山痛心疾首,再无犹豫,擡手便是一掌,浩荡的力量直击沈星河,要废其修为,擒回山门治罪。沈星河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掌,顿时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就在此时,岳镇山忽然觉得脖颈一凉,低头望去,血流如注,余光瞥见,那激射而出的黑色铁片,重新落在了那初生的人形手中。

此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懵懂与冰冷交织的漠然,此刻更映出一丝本能的,护食般的凶戾。

他看向萎顿在地、吐血不止的沈星河时,那漠然冰冷的眼底,却又迅速掠过一丝清晰的,近乎孺慕的柔和。

岳镇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头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他伸出手,指向沈星河,又无力垂下,最终,重重倒在了古洞冰冷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了生气。那枚黑色铁片似乎不仅仅断绝了他的生机,更是摧灭了他的元神。

初生的人形对岳镇山的死毫无反应,甚至看都未多看一眼。

他挣扎着站起,踉跄扑到沈星河身边,小心地扶起他,动作间带着一种新生的笨拙,眼神里却满是焦急与依赖。

沈星河伤得很重,岳镇山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脉,元神更是近乎崩灭。

他靠在人形冰冷却柔软的臂弯里,咳着血,目光却依旧炽热地流连在这具完美的“作品”之上,如同欣赏一件倾尽毕生心血的艺术品。

初生人形的眼中涌起一抹属于人类的悲伤和痛苦,他似乎在乞求沈星河不要死。

“可惜……真可惜……”沈星河喘着气,声音微弱,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惋惜,以及……一丝令人骨髓发寒的贪婪。

“只差一步……就能……吃到你了….……”

只差一步,就能吃到你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人形那双美丽而懵懂的眼睛里,刚刚升腾起的那一丝“柔和”与“依赖”。

过往岁月里,那些“精心”的喂养,那些“关切”的守候,那些看似倾尽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被这句话赋予了截然不同、令人作呕的含义。

原来,所有的好,所有的“感情”,都只是为了最终的“食用”。

纯粹的利用,极致的残忍。

人形,或者说,这由金鲤蜕变的“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美丽的眼睛,瞬间被无边的空洞、冰冷、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愚弄后的暴怒所吞噬。轰隆隆……

一股恐怖的气象从他体内下意识泄露出来,便将沈星河的身躯碾成了碎末。

猩红的鲜血浸染洗礼着新生的他。

他握着黑色铁片,发足狂奔,赤着身子,冲出了古洞,冲下了崆峒山。

不知跑了多久,日夜交替,风餐露宿。

初生的他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一条宽阔的大河边。

河水汤汤,奔流不息。

他趴在岸边,剧烈喘息,平静下来的水面,映出一张苍白清秀,浑身血污的面容。

“这是谁………”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去触碰水中那个陌生的倒影。

指尖刚触及水面,涟漪荡开,那张脸便碎了,模糊了,化作一片晃动的、幽深的光影,如同凝望着无底的深渊。

深渊里映出的,仿佛不再是简单的倒影,而是另一个被禁锢在冰冷河水之下的,茫然而痛苦的自己。“这人世……便是深渊……”他喃喃轻语,神色有些恍惚。

“兄弟,这光天化日的,你怎么……不穿衣服?这么凉快吗?”

就在此时,一阵轻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茫然擡头,岸边小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瘦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戴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像个下乡的教师或干部。

他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旧帆布包,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哪里?”他终于缓过神来,看了看周围,下意识问道。

“这里是轩辕之丘,姬水之畔,你是谁啊?怎么……弄成这样?”

轩辕之丘,姬水之畔。

熟悉的字眼,撞进空茫的脑海,激起些许遥远的,属于另一段生命的模糊涟漪。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河中晃动的破碎的倒影。

我是谁?

“我姓姬……”他下意识地回答。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意识最深处的冰冷与混乱中,浮了上来。

“我叫姬照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沙石摩擦。

当那名字道出,他仿佛有了新生,下意识擡头,看向新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淡淡问道。“你又是谁?”

“我!?”

瘦高男人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温和而平凡。

“我叫张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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