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
张凡凝声轻语,吐出了三个字。
长白山脉,千峰叠嶂,万壑幽深。
这里仿佛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山头如犬牙交错,纵横南北,幅员千里。
风是这里永恒的主宰,裹挟着雪粉和冰晶,呼啸狂吼,在山谷间拉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利哨音。张凡和李一山结伴深入这冰雪天地已有两日。
两天里,不知翻过了多少座馒头似的浑圆雪丘,攀过了多少面陡峭如刀削的冰壁,又在齐腰深的白雪中跋涉了多远。
张凡和李一山都是斋首境界,命功大成的奥手,自然是寒暑不侵,风雪难近。
但那种在纯粹自然伟力和复杂地势前,人类显得无比渺小的孤寂感,以及始终找不到明确目标的迷茫,仍如附骨之疽,悄然侵蚀着耐心。
这一日,天色渐暗,持续了一下午的肆虐风雪竞奇迹般停了下来。
一轮硕大清冷的圆月,缓缓升上东面山脊,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
“以前总听说去长白山旅游,没想到整个山脉这么大。”张凡忍不住道。
“废话,能旅游的都是人力开发过的,真正的长白山脉太大了,尤其是山海秘境,我们根本都还没进去。”李一山嗬气成霜道。
两人正沿着一条冻结的溪谷行走,脚下冰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月光的时刻,走在稍前的李一山忽然脚步一顿,目光投向侧前方一座山坳的阴影处。
“嗯?那里有灯火。”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张凡闻言望去,果然,在那片背风的坳地里,一点昏黄温暖的光晕,正透过可能是窗棂的缝隙,顽强地透出来,在这片冰蓝的死寂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烟?”张凡咧嘴道:“走,过去看看。”
两人精神一振,当即调转方向,朝着那点亮光赶去。
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一片积雪更厚的疏林,绕过几块巨大的卧牛石,那光亮的来源终于清晰展现在眼刖。
三层小楼,样式极为朴素,楼体方正,带着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里堆着些劈好的柴火,覆盖着厚雪。
它不像这个时代的任何旅店或民宿,更像………几十年前,某个林场或公社的附属建筑,被时光遗忘在此“平安饭店!?”
两人走到近前,便见院门口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大字。“这居然还是个饭店!?”
张凡和李一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质院门,走到主楼门前,厚棉帘子遮挡着。
掀帘进去,一股混合着柴火烟味、陈旧木头味和食物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嚅……”
张凡只瞧了一眼,便发出一阵怪声,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屋内景象直接将“年代感”拉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门的一块大黑板,用粉笔工整地写着今日售卖的菜单:“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锅”、“贴饼子”。
字是繁体,粉笔痕有些掉了,似乎很久没更新。
桌椅都是厚重的实木打造,漆面斑驳,样式是最简单的那种方桌和条凳,毫无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
地面是水泥的,打扫得很干净。屋里灯光不算明亮,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泡,光线昏黄,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
乍一看,还以为走进了七八十年代、某个北方偏远地区的国营食堂。
“这地方有些年头了啊。”张凡小声嘟囔道。
“放心,肯定比你年岁都大。”李一山淡淡道。
“嗯!?”
就在此时,里间门帘一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大约六七十岁的模样,个子不高,身形敦实,脸上布满被山风和岁月刻下的深壑皱纹,头发花白,剃得很短。身上穿着厚厚的蓝色棉袄,袖口有些油渍,脚上一双老式翻毛皮鞋。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本分朴实,甚至有些土气的山里老农。
“呀,这大冷天的,咋还有客来咧?”老人看到张凡和李一山,明显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奇。
“往年都得开春化冻了,采山货的、跑山的多了,我这小破店才有人光顾。”
“你俩小年轻,这冻掉下巴的天儿,跑这深山老林里干啥咧?”
老人语气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山里人那种直率的关切,不等两人回答,又紧接着告诫道。“听大爷一句劝,这季节可不敢再往里走了!”
“这时候“山鬼’闹得凶咧!不是吓唬你们,前些年不懂事的后生不信邪,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开春找到的时候,都冻得跟冰棍似的,梆硬!”
“大爷,我们就是路过,赶上天黑了,看到您这儿有光,想来借宿一晚,歇歇脚,明天一早就走,不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