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踏着风雪,攀山而行。
足下积雪没膝,但他们步履轻盈,如履平地,只在身后留下两行浅淡的足迹,很快便被新的落雪覆盖。 不多时,便已经到了这荒山绝顶处。
寒风更烈,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抬头忽见大月明媚,如玉盘,似冰轮,清辉泼洒,将连绵的雪岭照得如同白昼,那银盘高升,悬于墨蓝天幕,近得仿佛伸手可摘。
“大梦浮生谁记省? 骑鲸客堕乱云津。 “
”醉来嗬壁问,天亦戏弄人。”
就在此时,荒山深处,绝巅之上,竟有一阵吟唱声悠悠响起。
那声音婉转动听,如珠落玉盘,又带着一种空灵动人的韵味,字句清晰,竟压过了风啸。
“莫道形骸终作土,骷髅曾照彩云春。”
“可记否,那日天公重抖擞,白云大似量天斗。”
“少年肝胆渐如尘,试将星斗丈新痕。”
“苍黄归去路,风雨过来身。”
张凡循声而去,目光穿透稀疏的枯木。
荒山之上,居然还有一座破落的亭子......
那亭子八角飞檐,早已残破,朱漆剥落,石柱倾颓,在风雪中顽强矗立,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印记。 亭中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身形清瘦挺拔,即便裹着厚重的白色裘袍,依旧不掩其孤峭之姿。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映照出清丽姿色,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其气质却非寻常女子的柔美... 那模样和气质竞是与李妙音有些相似。
只不过李妙音是明媚的月,是雪亮的刀......
这个女人却如沧溟之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卓尔不群的孤高与静谧。
张凡看见了那女人,那女人也看见了他,明眸生光投来,却是落落大方,不拘一格。
“道友!?”
张凡忍不住开口了,寒冬腊月,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定然不是普通人。
“道友。” 那女人开口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天光寂静,道友迎风吟诗,真是好兴致。”
“风雪漫漫,道友趁月赶路,也是好兴致。” 那女人回答。
此言一出,两人相视一眼,不由都笑了。
“可问道友姓名?” 张凡忍不住对眼前这女人生出好奇,开口询问。
“人生适意无南北,相逢何必曾相识。” 女人浅浅一笑,开口道。
“好胸襟!” 张凡轻语道。
“倒是我一时兴起,耽误道友赶路了。” 女人凝声轻语。
“无妨,我一时唐突,倒是坏了道友的兴致。” 张凡轻笑道。
“就此别过。”
“一路珍重!” 女人柔声道。
两人初次相见,不知根底,然而此番言语,却如故旧重逢,明明大月之下,透着一丝难以言语的情怀。 北风呼啸如刀,卷起漫漫雪沫,渐渐将张凡的身影淹没在黑夜之中。
荒山绝顶之上,那破旧亭子里便只剩下了女子一人。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道森然的气息,在那浓墨般的黑夜之中升腾而至,如焰云狂乱,裹挟着恐怖的妖风,竞是将那女人所在之处团团围住。
“看你还往哪里逃?” 沉重的厉吼声猛地响起。
漫漫风雪之中,那女人仿佛陷入江海漩涡之中。
“芸芸众生,尽在劫相之中啊......”
忽然,那女子一声轻语,周身风雪如停,茫茫夜色如黑水玄冥,竟是将那一道道森然恐怖的气息尽都葬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