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龕上供奉的既不是天地君亲师,也不是走阴人歷代先师,而是一颗乾枯、腐朽的人头。
冉青盯著这颗枯乾如乾尸的人头,心中的那种莫名亲切感更加强烈。
墨离走过来,低声道:“……歷代大祭司,都要將师父的脑袋割下、用秘法祭练晒乾,供奉在神庙之中。”
“据说这样,能获得歷代祭司先贤的指示,能在冥冥中与先祖们的交流。”
鬼国的大祭司一脉,靠这种秘法祭练的人头,保持与歷代大祭司、以及鬼国先祖们的交流。
这是他们崇高地位的由来。
不止是能诛杀邪祟、保护国民、占卜吉凶,还能够与先祖交谈、这一行为在蒙昧时代是有著不同寻常意义的。
不过这种野蛮血腥的远古邪术,早已在走阴人一代代的传承中失落……又或是走阴人一脉主动放弃。
毕竟按照墨离的坦诚交代,古罗鬼国中,真的是一个恶鬼与活人共存的国家。
她的母亲,就是一只鬼……
传承自这样一个邪祟国度的走阴人,再加上古罗鬼国恶名昭著,走阴人一脉想要融入活人的世界、隱瞒自己鬼国大祭司的身份,必然要做出许多取捨。
传承中与鬼国关联极深、活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源头的邪术,就绝对不能暴露在外。
墨离说,牂牁对於古罗鬼国的很多传说算不上以讹传讹。
国中恶鬼与活人混居,外出捕捉活人圈养吃食……这並不是完全虚假的。
所以当年的古罗国,的確恶名昭著啊。鬼国毁灭后,走阴人一脉想要安稳活在人类世界,必须隱姓埋名、抹除曾经的痕跡。
冉青回忆著墨离讲述的古罗国往事,盯著眼前的鬼国大祭司神庙,神情有些恍惚。
他应该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回到鬼国神庙中的走阴人了。
就算是六婶,当年大概也是没有来到这座不起眼神庙的。
至於走阴人一脉的渊源,更是在一代代的传承中失落,直到四千年后才被他意外发掘出来。
冉青没有去碰神坛上那个枯乾腐朽的头颅。
他径直离开神坛,走到了神庙边缘。
在神庙边缘的角落中,立著一口四四方方、满是乾涸血污的石槽。
冉青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这石槽中有过不少的人命。
石槽中並不是香灰,而是草木灰混合了血污。
在四千年前没有线香的蒙昧时代,鬼国大祭司们用別的东西驱鬼治邪。
而且他们用活人血祭方式炼出的草木灰,威力应该比后世走阴人的香灰还要猛烈……
但即便再猛烈,隨著时间流逝、四千年过去,这石槽中的草木灰也早已冰凉,完全失去曾经的神秘力量。
冉青盯著石槽观望了一会儿,便越过石槽,走向了石槽一侧的小门。
这间空旷的神庙之中,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唯有在这边缘角落、立著石槽的侧后方,隱约有一道阴暗的小门。
冉青走了进去,墨离三人紧隨其后。
这里对冉青来说似老家一般亲切,可对旁人来说却只感到沉闷诡异、难以喘息,好似空气中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眾人的脖子,令他们呼吸不畅。
穿过阴暗的小门后,里面是一间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