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走进一间炉火已熄了好几天的空屋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但炉膛早已冰凉。
他拨开洞口的枯树钻进矿坑,矿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头顶岩缝中渗入的几缕暮色勉强照亮了前几丈的范围。他不需要照明。
感知已经足够清晰地勾勒出矿道深处的轮廓。矿坑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宽敞,主矿道大约有一丈多宽,两侧还分出了好几条岔道,墙壁上残留着当年采矿时留下的凿痕和锈蚀的铁环。
矿道深处有几个被改造成巢穴的岔洞。
墙壁上还残留着蜈蚣类妖魔分泌的黏液痕迹,但黏液已经干涸发硬,用手一抹就碎成了粉末,显然好几天前就已经凝固了。
方羽用靴尖踢了踢其中一处巢穴里的干草,干草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检查了另外几个岔洞,情况如出一辙。
走了,而且走得从容不迫。
看来城外大妖集结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片荒原。
有些不愿意参合的妖魔早早跑路了,而且跑得很有计划性,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条不紊地撤离。他们一定是在集结令发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转移的准备,集结令只是触发了他们启动预案的最后一块拚图。
方羽在废弃的巢穴里站了片刻,暮色从矿坑入口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将他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原本信心满满。
靠着影猴给的这份地图和名册,逐个清剿京城城外的妖魔潜伏点,几十个点扫下来,属性点足够他突破到四重境还有余。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最优路线。
从荒原西侧开始,沿着顺时针方向逐个扫荡,每扫完一个点就立刻赶往下一个,中间不休息,用光合作用的持续续航能力支撑全天候作战。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名册上的情报是影猴在战前整理的,战后的荒原已经发生了太多变化。
玄龟妖的集结令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波及了整片荒原。
愿意加入的妖魔已经离开老巢去集结点了,不愿意加入的妖魔也早早跑路去了更远更偏的地方。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比他预想的要短得多。
那么,动作就必须快!
方羽把地图重新展开,手指沿着标注的路线快速划过。
下一个聚集地在北边十五里外的一处枯水潭,地图上标注的是一只水蛭妖和他手下的水妖。水蛭妖擅长水中作战,但枯水潭已经枯了大半,水深最多没膝,他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再下一个在东边二十里的乱石岗,是一只石魔妖和数量不等的石妖。
他必须在更多妖魔跑路或完成集结之前尽可能多地收割几个目标。
把地图重新折好塞进袖袋,转身冲出矿坑,身影在暮色中再次加速。
枯树被带起的疾风震得簌簌发抖,几根枯枝从树干上断裂掉落。
双脚交替点地,每一步都在碎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一道贴着地面的暗金色闪电。北边枯水潭,比预想的更糟。潭边的芦苇丛被踩得东倒西歪,泥地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脚印和拖曳痕迹,水面上还漂着几件被遗弃的破烂皮甲和一只翻了肚皮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