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这么说,田言大小姐岂不也……”
“嘘!别乱说话!”
这样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是一窝受了惊的马蜂在嗡嗡振翅。有人在质问,有人在辩解,还有人默不作声地观察。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兵器上,不同的是有些人的戒备指向对面的帝国军队,有些人的戒备则指向了身边的人。
同一个阵营里的弟兄,此刻看彼此的眼神里多了一根刺,那根刺不大,却刚好扎在最脆弱的地方。
田虎终于忍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扯着嗓子吼道:“都他娘的闭嘴!瞎嘀咕什么?王离那狗贼分明是在挑拨离间,你们还真中了他的道?”
他的嗓门大得震耳朵,附近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农家弟子被他一吼,立刻闭上了嘴。可闭嘴归闭嘴,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消。
他们垂下头不去看田虎,目光却偷偷地往旁边瞟,瞟向那些他们觉得可疑的人。
梅三娘看了田虎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本想附和田虎的话,说一句“二叔说得对,咱们不能中了王离的计”。可话到嘴边她又迟疑了,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田虎这么激动地站出来替大家打气,是真的为了稳住军心,还是因为他自己心虚想刻意表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梅三娘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田虎是蚩尤堂的堂主,是农家最骁勇的战将,他跟帝国军血战了多少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二十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卧底?可怀疑这种东西就像是泼在地上的水,泼出去了就收不回来。
你可以在理智上告诉自己不要怀疑,可心里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每一次心跳都会碰到它,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你疼一下。
田虎吼完之后发现周围的气氛并没有好转,众人看他的眼神甚至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他愣了一瞬,然后那股子倔脾气就上来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田言,大声道:“大小姐,你倒是说句话!这仗是你指挥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你总得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了田言身上。
田言依旧站在那块大石上,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月光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银色轮廓。
从王离开口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沉默,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可此刻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时,她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山涧里显得格外清晰:“田虎堂主说得对,这仗是我指挥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心里同时一沉的话:“韩信是我烈山堂的人,献计的是他,举荐他的是张良先生,拍板采用此计的是我。如果王离说的是真的,卧底真的在我们中间,那嫌疑最大的人——”
她没有说完,但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已经替她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