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三娘被这话激得眉毛倒竖,正要挥锤上前,身后的典庆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典庆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往阵中看。
梅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被众将护在中间的王离。
王离正好也在看她,脸上那抹笑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几分。
梅三娘愣了愣,随即眉头一拧,铜锤往肩上一扛粗声粗气地骂道:“王离!你笑什么?你他娘的倒是说话!死到临头了还在装神弄鬼,你以为你笑一笑就能把老娘笑死不成?”
田仲也带着共工堂的弟子从另一个方向围了上来,他看到王离那副表情,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走路踩到了一块不该在这个位置出现的石头。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王离,试图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找出一点强撑的痕迹,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王离的表现不是不害怕,而是那种根本不屑于害怕的姿态。
剑圣盖聂站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渊虹剑尚在鞘中,可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没有参与合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王离,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悄然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的目光从王离嘴角那抹笑意扫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又扫到他松弛自然的双肩,心里某一个角落忽然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警示音。
“巨子。”
盖聂微微偏头,对着不远处站在岩石上的燕丹低声说道,“你看王离。”
燕丹早已在看了。他负手站在那块岩石上,玄色大氅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眉心的川字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他盯着王离看了许久,越看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王离的反应完全不在预料之中。没有人能在被洪水截断退路又被十倍兵力团团围住的时候还能露出这样的笑容,除非——
“他有后手。”
燕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站在另一侧的张良同时皱紧了眉头。他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渐渐浮上了一层阴霾,手中那根草茎已经被他不自觉地掐成了两截。
他之前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王离的军阵被洪水截断的时候他没有慌,被十倍兵力合围的时候他没有慌,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喊杀声淹没的时候他也没有慌——不慌不惧,还能露出嘲弄的笑容,只有两种人能做得出来。
一种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一种是知道死的不是自己的人。
王离显然不是前者。能当上大秦上将军,在北境统领三十万北地军镇守长城的人,不可能是蠢货。
张良偏头看向身旁的范增,发现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也正紧锁着眉头。范增拄着竹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同时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事情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