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着缰绳,马速不快不慢,目光却像是两道实质的寒芒一般死死地盯着前方。
当王离的视线穿透夜色,看清春分涧口那些早已列阵等待的反秦联盟部队时,他先是愣了一愣,随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猛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大得几乎要裂到耳根,嘴角的弧度是压都压不住的张扬,眼睛里迸射出的光芒灼热得像是能把黑夜烧穿。
那是一种喜不自胜的笑。是一种猎人追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猎物进了陷阱之后、从胸腔最深处爆发出来的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王离猛地勒住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才重重落地,溅起一片碎石。
他身后的铁甲洪流也在一阵号令声中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盾牌顿地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王离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反秦联盟部队。
他的目光从墨家的黑底白徽旗帜扫到流沙的血红色标志,从农家的六堂旗号扫到项氏的楚字大纛,像是在清点猎物一般仔仔细细地一个个看了过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啊。”
王离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山涧的回音效果而被放大了许多倍,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双方所有人的耳中,“都在这儿了。墨家、流沙、农家、项氏……一个都不少。
反秦联盟的各位英雄好汉,全都在这里等着本将呢。”
他说到这里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粗犷,在山谷之间来回撞击,震得两侧山壁上的碎石又掉了一大片:“本将在北境跟匈奴人打了半辈子仗,刀头舔血九死一生,从来就没碰过这么顺当的买卖。老天爷真是厚待本将,把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全都赶到了一处,省得本将一个个去找了!”
王离身后的秦军将士听到自家将军这番话,纷纷跟着发出了低沉的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嘲讽,像是在笑面前这群乌合之众自寻死路。
而反秦联盟这边,众人听了王离这番狂妄至极的话之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相互对视着,脸上也纷纷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田仲把阔刃大刀扛在肩膀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王离,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梅三娘,压低声音笑道:“三娘你看,王离这蠢货到现在还以为咱们是他的猎物呢。”
梅三娘把铜锤往肩上一甩,翘起嘴角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死到临头还不自知,说的就是这种人。
也好,让他再得意一会儿,等会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换成惊恐的时候,一定好看得很。”
项羽更是忍不住在马背上笑出了声,那笑声又亮又脆,穿透了山涧中的冷风,直直地飘到了对面秦军的阵前。他一边笑一边用枪杆敲着马鞍,大声冲身旁的龙且说道:“龙且你听到了没有?这王离说要抓咱们呢!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堵在死路里的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