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远在桑海的太子殿下,接下来必定还有更大更复杂的棋局等着她。她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
田言转过身来,面对着田虎那张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脸,神色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二叔此言差矣。炎帝决选侠魁,选的是德行与才智,不是选谁的辈分高、谁的拳头硬。
侄女虽是晚辈,但承蒙诸位堂主抬爱推举,自然要以农家大局为重,岂能因一句‘年纪轻资历浅’便自行退让?若是如此,岂不辜负了在场诸位堂主的信任?再者——”她微微一顿,目光在广场上缓缓扫过,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然后才继续说道,“二叔说自己对农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侄女自然不敢质疑。
可忠心是一回事,有没有统领六堂的本事又是另一回事。农家十万弟子,遍布天下,种的是五谷,管的是田地,跟的是朝廷周旋,这可不是单凭一腔血勇就能办成的事。侄女斗胆问二叔一句,若是由二叔来当侠魁,面对帝国围剿,二叔打算如何调度六堂?是像今天这样站在台上喊打喊杀,还是有一整套章法能拿得出来?”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摆出了为大局着想的姿态,又不软不硬地把田虎顶了回去。
田虎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抖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哪有什么章法?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个打字,打帝国打朱家打所有不服他的人,可真要他拿出一套像样的方略来,他连从哪里说起都不知道。
刚才那套说辞已经把他的脑力榨干了,此刻只剩下一腔怒火在胸口横冲直撞,偏偏又找不到发泄的口子,只能攥着拳头站在那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朱家见状更是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刀。
他从人群里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像个装满水的皮囊一样晃了晃,脸上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来,指着田虎那副吭哧憋气的模样,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啧啧啧,田虎兄弟,刚才你不是嗓门挺大的吗?怎么这会儿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咱们农家的侠魁是要带着十万弟子跟帝国周旋的人物,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想当侠魁?传出去整个农家都要成江湖上的笑柄了。
依我看啊,你还是回去好好练练口才再来吧。”
田虎猛地扭过头来,一双铜铃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可他瞪了朱家半天,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愣是一个字也没能骂出来——不是不想骂,实在是气得脑子发懵,连骂人的词都忘了。
朱家这副阴阳怪气的嘴脸比直接骂他祖宗十八代还要让他难受十倍,偏偏他又拿这胖子毫无办法,只能把满嘴的牙咬得快要碎了。
司徒万里在一旁冷眼旁观,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须,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心里对朱家突然表态支持田言确实有些意外——毕竟朱家和田虎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朱家居然会把票投给田言,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意外归意外,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朱家那一票说到底只是孤掌难鸣,改变不了大局。他司徒万里活了大半辈子,最明白一个道理:在农家这个地方,姓田的说了才算数。
田虎虽然粗鲁冲动,可他是田家嫡系,手握蚩尤堂的精锐,有烈山堂的根基,还有田仲和田蜜两个铁杆盟友,这才是实打实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