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色,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浮现出来。鸡鸣声隐约从山脚下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宣告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可田仲和田蜜谁都没有合过眼。
他们就这么睁着眼睛躺到天亮,满腹的心事像是一团乱麻缠在心头,怎么都理不清。
炎帝决推选侠魁的日子终于来了,可这场他们原本以为可以暗中操控的选举,如今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他们只是漩涡中两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大泽山的清晨来得格外缓慢,山间的雾气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一层叠着一层,把整座六贤冢笼罩在蒙蒙的灰色里。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边只透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可六贤冢前已经站满了人。
农家的六位堂主各自带着麾下的弟子占据了广场的六个方位,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五谷纹样随着风势翻卷不休。
除此之外,反秦联盟的各方人物也悉数到了场,墨家的人站在左侧的高台上,兵家的代表靠在右侧的山壁旁,道家人宗的几个弟子混在人群里,项氏一族的少将军项少羽带着几个亲卫立在稍远处的一株古松下面,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凝重还是不耐烦。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的神农先贤神像,神像由整块青石雕刻而成,面容古朴威严,双手捧着一束五谷,目光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神像前的祭坛上摆着三牲五谷,香炉中的香火燃得正旺,青烟笔直地升上半空,在晨风中散作无形。
气氛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这隆重底下却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之所以紧绷,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赢宣已经在桑海现身了。
桑海离大泽山才多远?快马加鞭不过数日的路程,若是那位太子殿下当真动了杀心,恐怕不等炎帝决选出侠魁,大秦的铁骑就已经踏上了大泽山的山道。
反秦联盟的众人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个个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表面上还在强撑镇定,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墨家巨子燕丹站在高台上,一身黑色的长袍被山风吹得衣袂翻飞,脸上的神色倒是古井不波,可站在他身后的几个墨家统领却时不时地交换着眼神,目光中满是忧虑。
剑圣盖聂怀抱渊虹立在燕丹身旁,身形笔直如松,手指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指腹在剑柄的缠绳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只有在心中极度警惕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做出来。
连这样的顶尖高手都心存忌惮,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四岳堂堂主司徒万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祭坛前方的石阶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锦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主持者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