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的模样狼狈极了。头发凌乱,衣襟破损,脸上还有几道污痕,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个英气逼人的异族少女的模样。
可她却顾不得这些了,只是死死地盯着赢宣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赢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凌乱的头发上扫过,从她破损的衣襟上扫过,从她被铁链勒出淤青的手腕上扫过,最后落到了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的表情依旧很平淡,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中既没有心疼也没有愤怒,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从容,就好像眼前这一幕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他微微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
“不是让你跟着田言,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虞姬听到这句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涩:“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当初离开田言是因为觉得自己欠了石兰的族人一个交代,想回蜀山看看?说她路过蜃楼附近时被阴阳家的探子发现,徐福派人将她掳了过来?说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每日听着隔壁密室传来的惨叫声,以为自己迟早也会变成那些水晶容器里不人不鬼的东西?
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赢宣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真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缠绕在虞姬手腕上的铁链。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粗如儿臂的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整光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齐齐切断。铁链的碎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在石板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虞姬的身体失去了铁链的支撑,向前一软,眼看就要跌倒。赢宣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掌托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从铁柱旁拉了过来。
虞姬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整张脸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通红。
她能感觉到赢宣的手掌透过破损的衣料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不高不低,却烫得她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那些委屈、恐惧、绝望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他碰我了,他碰我了,他的手在我腰上。
赢宣低头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然后将那只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手心朝上,五指微张。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承诺。
虞姬看着那只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掌,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