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赢宣那一眼落在徐福身上,意味深长,像是在看一只已经入了笼的猎物,让徐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站在那里,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赢宣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徐福一眼。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径直朝樱狱大殿外走去。
战靴踏在冰面上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在蜃楼廊道木板上的沉闷回响,一下接一下,节奏不快不慢,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每一个人心头。
章邯第一个跟了上去。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虎目扫过阴阳家众人,目光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晓梦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拂尘搭在臂弯里,步伐轻盈而从容,跟在赢宣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医仙拉着千泷的手也跟了上去。千泷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东君炎妃,小姑娘脸上满是喜悦,时不时朝母亲招招手,示意她快点跟上。
东君炎妃拉着女儿的另一只手,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那双丹凤眼四下张望着,看着蜃楼廊道两侧的雕梁画栋,看着夜明珠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看着那些原本熟悉如今却显得有些陌生的景物。
每多看一眼,她心里那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就多一分。她被困在樱狱里太多年了,久到已经快要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如今重新走在这廊道之中,虽然依旧是在蜃楼内部,可那种不再被束缚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她偶尔会瞥一眼月神,那双丹凤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让月神头皮发麻的快意和玩味。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说,你等着,咱们的账慢慢算。
月神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面纱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能感受到东君炎妃那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她不敢发作,甚至不敢抬头和东君炎妃对视。赢宣就在前面走着,那个煞星一句话就能让她闭嘴,一个眼神就能让她魂飞魄散,她哪里还敢在他面前造次。
大司命和少司命姐妹俩并排走在月神身后,两人的脚步都很轻,轻得像是在冰面上行走,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大司命那双妩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惶恐和茫然,她时不时偷眼看一下赢宣的背影,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她已经完全看明白了,赢宣此番登上蜃楼,从头到尾就是冲着阴阳家来的。什么巡查蜃楼,什么偶然发现紫贝水阁,全都是借口。
这个年轻的帝国公子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步步紧逼,把他们阴阳家逼到了墙角里。
而且这件事必定得到了始皇帝的默许。
大司命想到这里,心脏猛地一缩。
如果连始皇帝都对阴阳家产生了不满,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帝国对阴阳家的态度已经变了,他们从帝国倚重的合作者变成了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弃子。
阴阳家在帝国体系中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地位和人脉,在始皇帝的一个念头面前,全都是笑话。
可即便想通了这一层,大司命也没有任何敢生出逃跑的念头。逃跑?往哪里跑?面对一个一刀斩杀荀子、随手就能撕裂万年玄冰阵的存在,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动,章邯的剑或者赢宣的刀就会在一瞬间落在她脖子上。
她偷眼看了看赢宣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妹妹少司命。少司命依旧低垂着头,紫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面孔,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