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海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和袍袖猎猎作响。她站在官道旁边的树林中,接到了截杀赢宣的命令。
她没有多想,就像执行之前无数次命令一样,催动了木系真气,准备将那个从咸阳来的九公子斩杀在树林中。
可她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少年,竟然强到了那种地步。
他的木系真气比她的还要精纯,他的招式比她的还要狠辣,他的气势比她的还要磅礴。他轻轻松松地破开了她的攻势,一只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她以为自己会死。
死在他的手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可他没有杀她。
他放开了手,让她从容离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从那天起,她的心中便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陪着她度过了无数个寂静的夜晚,陪着她走过了一条又一条漆黑的长廊,陪着她在阴阳家这个冰冷的牢笼中苦苦支撑。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那个影子,甚至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
可她知道,自己活着,是因为那个人。
少司命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心头的翻涌压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她迈开脚步,跟着月神和大司命朝大殿门外走去,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
她要见到他了。
桑海的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蓝得透亮。
码头上原本喧闹的人声,在那支车队出现在长街尽头的时候,忽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骤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渐渐消失的,而是一瞬间的事,像是有人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刻炸裂然后湮灭。
先是马蹄声。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带着一股让人心脏发紧的压迫感。
围观的百姓和各方势力的探子挤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负责开路的是十二名玄天亲卫,黑色的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腰间的战刀随着马匹的行进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十二双眼睛像是十二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过人群的时候,每一个被看到的人都觉得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十二名亲卫之后,是那辆名震天下的马车。
九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同辕,马身上披着绣有黑龙图腾的锦缎,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车厢宽敞得像一间移动的小型宫殿,黑色雕花的车壁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黑龙,龙首正对着前方,张牙舞爪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从车壁上挣脱出来,择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