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在剧烈挣扎。
一边是无法承受的屈辱结局。被扒光挂在城墙上示众,死后还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个结局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手脚冰凉。
她宁可被人碎尸万段,宁可被人挫骨扬灰,也不愿意承受那种奇耻大辱。如果真有那一天,她晓梦这三个字就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被世世代代传颂的笑话。
到时候人们提起道家天宗掌门,不会说她修为多高、剑法多妙,只会说“就是那个被扒光了挂城墙上的女人”。
另一边是低下高傲的头颅为帝国卖命。率领天宗臣服帝国,成为帝国驱使的爪牙刀锋,替赢宣去征战杀戮,去统治江湖。这同样是对她尊严的践踏,对天宗数百年传承的背叛。
历代祖师若是在天有灵,恐怕都会唾骂她这个不肖弟子。
两种选择都像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刀,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她的自尊和骄傲。她平生从未做过如此艰难的抉择,每一条路都让她想死,每一条路都让她喘不上气。
挣扎了良久。
月色已经偏西,庭院中的夜风重新吹了起来,古槐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晓梦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如石,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羞愤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某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她终于抬起头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重新看向赢宣,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睥睨和傲气,也没有了羞愤和屈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那平静和她在古槐枝头时的空灵淡漠截然不同——那时候的平静是居高临下的漠然,而此刻的平静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妥协。
她咬着牙,嘴唇已经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开口了,声音没有了之前的空灵出尘,反而沙哑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天宗可以归顺帝国。”
七个字,她说得极慢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赢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多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决:“但绝不做任人驱使的猪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她最后的底线:“我可以率天宗弟子为帝国效力三年。三年期满之后,帝国还我们自由,天宗来去随意,帝国不得阻拦。
期间天宗若立下功劳,雪霁剑必须归还。这是晓梦最后的底线,如果殿下不答应——那便请殿下赐死吧。”
说完这句话,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赢宣,眼神中已经没有恐惧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那意思很明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这已经是她能退到的最后的底线了。
赢宣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并不灿烂,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了一抹弧度,脸上没有多余的肌肉牵动,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从容。三年之期?三年之后赶她走她都不会走。
从她低下高傲头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不染尘埃的天宗掌门了,而是一颗被帝国拴住了脖子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