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这场惊天碰撞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炸裂天地般的可怕场面慢慢消散,狂风收歇,灰尘落定。被掀起的黄土和碎石纷纷落回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扭曲的空气恢复原状,震荡的天地重归平静,就连风声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景象瞬间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朝碰撞中心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一幕。
众人惊骇地看见,满头白发的荀子如同破布娃娃一般倒飞出去。他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四肢无力地耷拉着,浑身的衣衫已经碎裂成了一条条的布片。
那些破碎的布片在风中飘飘荡荡,露出了他枯瘦苍老的身体。他的身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密密麻麻如同龟裂的瓷器。鲜血从裂纹中涌出来,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那些裂纹是天地之力反噬的结果,他的身体承受不住那般磅礴的力量,肉身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口中还在不住向外喷血。
鲜血从他的喉咙里一股一股涌上来,堵都堵不住。每一次咳嗽都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是青紫色的。
他的眼神涣散无光,瞳孔中的神采在迅速消褪。
他重重栽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身体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鲜血很快将身下的黄土染成了暗红色。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最后的弥留时刻。
荀子躺在冰冷的黄土上,眼神涣散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穹。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过一幕幕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在稷下学宫求学的情景,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收徒时弟子们恭敬行礼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将掌门之位传给伏念时伏念那张郑重的脸庞。
他看到了儒家的辉煌,也看到了儒家的没落。
最后浮现的是儒家弟子被屠戮一空的画面。
颜路被一刀劈成两半,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伏念头颅被削飞,无头的尸身栽倒在地,腔子里的血还在往外涌。
还有那些在咸阳城中被坑杀的儒生们,一个个被推入坑中,临死前发出凄厉的惨嚎。那些画面如同刀子一般切割着他的心。
弥留之际,他喃喃自问。
“夫子之道……难道老夫和儒家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振翅,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难道天命当真眷顾大秦……”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像是一场笑话。他一生致力于推广儒家学说,试图以仁义礼智信改变天下。可到头来呢?他的弟子们全都死了,他毕生心血建立的儒家文派土崩瓦解。